1994年,64岁的张全景打破常规,在既非中央委员也非候补委员的情况下,直接执掌中组部。消息一出,干部队伍里没起什么风浪,因为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人身上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38年的基层经历让他对县里乡里的门道太熟了。
按很多人的想象,这样的位置,往往需要很强的资历和复杂的人脉来支撑。张全景却不是这一类干部,他没有显眼的关系网,真正拿得出手的,是38年基层经历,以及一套从泥土里摸索出来的用人办法。
张全景出生在山东德州平原县一个普通农家,少年时期遇上时局变化,刚进入平原师范没多久,学校就停课了。别人回家务农,他留在村小学当教员,那年只有15岁。
教室是土坯房,黑板是木板,学生大多来自穷苦家庭。他不靠打骂管学生,而是耐心讲题。下课以后,他还带着本子走村串户,和农户坐在田埂边聊天,谁家缺粮,谁家有困难,政策怎么落到家里,他都愿意听,也愿意解释。
这段经历,后来影响了他看干部的方式。一个干部到底行不行,不能只听汇报,也不能只看材料,得看他有没有真正走进群众生活。
调到山东省委组织部后,张全景做过一件让不少地方干部紧张的事。
一天凌晨三点,他带着两名工作人员,突然来到临沂一个县委大院。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摆出检查架势,他借着门卫室的灯光,翻看干部花名册,一项一项核对当地上报的抗旱标兵名单。
名单上的人,是否真的参加过抢险,谁只是被写进了材料,谁干了活却没被看见,他都要弄清楚。
天亮后,张全景蹲在县政府门口的台阶上啃烧饼,刚好遇见一名坐吉普车来上班的副县长。对方差点没认出这个灰扑扑的老人,就是新来的组织部长。
消息传开后,鲁西南一些县连夜检查干部档案,主动撤掉了十多个水分很大的先进典型。这个细节说明,张全景并不是只在会议上强调原则,他会直接跑到现场,把纸面上的成绩和现实里的表现对上。
1994年进京后,他面对的第一个难题,是干部档案不完整。
当时,大量跨省调动干部的材料存在缺口,尤其是一些在特殊年代下放、后来重新工作的老同志,履历中有不少空白。有人提出,情况特殊,可以适当放宽,毕竟这些干部年龄都不小了,再花时间核查,可能影响使用。
张全景没有简单接受这个办法。他要求逐项补齐,干部本人说不清,就找当年同事证明,同事不在了,就查档案复印件,复印件没有,再回原单位找会议记录。
三个月里,他亲自批阅了400多份补充材料,每份材料后面都标注已核或待查。有人觉得他太死板,办事不够灵活,可不少真正经历过基层风雨的干部,反而认可这种做法。
为什么?因为干部档案一旦留下漏洞,后面的任用、考核和责任追溯都会变得模糊。对个人来说,这可能只是多跑几趟手续,对组织来说,却关系到一个人能不能被准确判断。
张全景的另一个特点,是不太相信只在办公室里形成的结论。
1995年夏天,中组部收到一封来自湘西的匿名信,反映某贫困县县委书记挪用扶贫款装修办公楼,却把乡中心小学漏雨的屋顶拖了两年。
按照常规,信件可能会转给地方组织部门调查。张全景没有马上这么做,而是让一名湖南籍年轻干部去现场看看,不要只听汇报,要到学校门口站一站,看看孩子们怎么上课。
一周后,工作人员带回一张照片,十几个孩子挤在漏雨的教室里,头顶着脸盆写作业。张全景看了很久,随后把材料转给湖南省纪委,建议直接查办,不再经过地市层层转手。
这个处理方式很有代表性。面对一份材料,他不只问程序走到哪一步,还会追问,材料反映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群众承受的困难究竟有多具体。
不过,现场考察也不是万能钥匙。一个地方的情况可能有季节变化,一次走访也可能碰上特殊时期,单凭一顿饭、一张照片就下结论,同样容易失真。所以张全景强调的并不是只看现场,而是把档案、谈话、走访和群众反映放在一起核对。
到了1997年,干部考察又出现了一个变化,开始增加反向测评。
过去评价干部,往往是优点写得充分,缺点说得含蓄。张全景推动设计的测评表,直接询问是否脱离群众,是否搞一言堂,身边工作人员有没有违规行为。
某省厅试点时,一名副厅长被多人勾选存在脱离群众问题,原因不是他没有成绩,而是他每天专车接送,司机还要绕路到家门口等候。
这名副厅长认为,配车本身符合规定。张全景没有和他争辩,只强调,规定解决的是能不能配车,测评反映的是干部和群众之间的距离。
这就是两件不同的事,不应该混在一起。
当年中组部大院里流传一句话,张部长不看你是谁的人,只看你心里装着谁的人。
一个64岁的干部,凭什么在那个位置上站住脚?答案可能并不复杂,他把组织工作重新落到了人和事上,既查材料,也看现场,既讲规矩,也听群众。这样的用人逻辑,放到任何时候,恐怕都不会过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