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他开悍马、养藏獒,一个电话能叫来半个摇滚圈,人人喊他一声“臧爷”。2018年,他住院了,本来190斤的他瘦到了100斤,拒绝所有人探视,他叫臧天朔,唱《朋友》的那个。
主要信源:(环球人物——臧天朔的两张面孔)
臧天朔走了以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床边只剩妻子和孩子。
那间屋子窗户朝南,光线不错,可他躺在那儿已经顾不上看外头的天。
几个月前他还一百八九十斤,到后来瘦得厉害,脸上颧骨突出来,胳膊上肉都松了。
裤腰肥出一大截,皮带扣到最后一个眼还是挂不住。
他不想让太多人看见这副样子,手机里存着几十个号码,最后都没拨出去。
90年代中期,《朋友》从北京唱到全国,单位联欢、同学聚会、路边小店,到处都放那句“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
那时候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都把磁带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骑自行车的人路过,车筐里捎一盒回去。
他本人也因为这歌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演出排得满,饭局一场接一场,酒桌上拍肩膀称兄道弟的人围一圈又一圈。
有人找他帮忙,他从来不推,能办的办,不能办的也想方设法托人办,一来二去,名声就出去。
他小时候学琴,家里条件算不上好,父母还是咬牙买钢琴。
手指头在琴键上来回跑,练得久关节疼,也没停。
后来考学没考上,就在北京大小团馆跑场子,给人伴奏。
20出头和不倒翁乐队那帮人凑到一起,白天排练,晚上找地方演出,挣的钱刚够吃饭。
乐队散以后他又自己组过别的班子,换来换去,始终没离开音乐这条道。
《朋友》火了以后路子宽了,他开始琢磨开酒吧。
先是北京,后来在廊坊跟人合伙开了间迪吧,名字也叫“朋友”。
开头挺热闹,圈里人来捧场,朋友带朋友,天天坐满。
可经营上的事他没怎么上心,账目不清楚,股份也掰扯不明白,很快就跟合伙人闹翻。
两边谁也不让谁,矛盾越积越深,最后约了人在火车站广场见面。
那回去将近100号人,带了家伙,动了手,一个人当场没了,好几个受伤。
法院判下来,他因为聚众斗殴进去六年。
消息传开的时候,很多人不敢相信,那个在台上唱《朋友》的人怎么会跟这种事扯上关系。
牢里的日子跟外头完全不同。
没人喊他臧哥,没有酒局,没有话筒和灯光。
每天按时起床干活,晚上关灯睡觉,日子过得规律但沉闷。
他有时候拿起笔写字,一笔一划慢慢写,算是让自己静下来。
也教旁边的人摆弄乐器,打发时间。
最难熬的不是干活累,是想到孩子。
孩子太小,他不敢让孩子到那种地方来看他,怕孩子记一辈子。
他就写信,一封一封写,想着等孩子长大再看。
信里不讲大道理,就说好好吃饭、听妈妈的话,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
六年过后出来,人变了。
走路慢了,说话也少了,不再张罗饭局,也很少往热闹地方凑。
2014年在海边办场演唱会,场地不大,能坐两千人,结果来六千多,站着的、蹲着的、挤在过道上的都有。
他站在台上唱《朋友》,底下跟着一起吼,那会儿眼眶是红的。
之后他想拍电影,也试着做新东西,但身体已经开始不对劲。
肚子经常疼,吃不下东西,人也一天天往下瘦,起初没当回事,以为是老胃病犯了。
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医生说治疗意义不大。
他没有大张旗鼓告诉别人,只是慢慢把手头的事收了,把手机里一些号码删了。
以前那些天天混在一起的熟人,他一个也没通知。有人打听到消息赶过来,他让家人挡在门外,说状态不好不见。
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样子,也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他的事耽误工夫。
妻子和女儿守在床边,端水擦身,陪着熬过一个又一个晚上。
疼得厉害的时候他咬着牙不出声,额头上全是汗,实在忍不住才轻轻哼两声。
2018年9月28日凌晨,他在北京302医院走了。
那天正好是他生日,按虚岁算55。
葬礼上放了《朋友》,有人站在角落里抽烟不说话,有人红着眼眶没哭出声。
那些年跟他喝过酒、唱过歌、称兄道弟的人来了不少,可他已经看不见。
起头是琴房里的小孩,中间是台上唱歌的摇滚歌手,后来是酒桌上张罗的大哥,再后来是穿囚服的犯人,最后是病房里瘦得脱了相的中年男人。
每一步都连着下一步,谁也说不好哪一步走岔了。
歌还在放着,人已经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