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四川一女老师的丈夫说要带她去旅游,可谁知旅游刚结束,丈夫就望着周围荒凉的高原说道,我想在这里留一年。而妻子的回应更是让他忍不住落泪。
2000年秋天,成都石室联中的化学老师胡忠跟妻子谢晓君说,趁产假还没结束,带她和刚满8个月的女儿去甘孜塔公草原散散心,顺便给孩子断奶。
谢晓君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平时丈夫话不多,难得主动张罗出门,她没多想就抱着孩子上了车。
车开了500多公里,海拔升到3800米。谢晓君下车就头疼,跟着丈夫走进康定县塔公乡的西康福利学校,几间板房,窗户用塑料布糊着,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直到这时胡忠才说了实话,他带她来,不只是旅游。
原来,胡忠之前在一份报纸上看到过一则消息,甘孜州这所福利学校急需老师,招的是13个县的孤儿和特困生,100多个孩子挤在漏风的板房里,能站稳讲台的老师没几个,之前来的志愿者大多待不了两个月就走了。
他心里搁了这件事很久,一直没找到机会来看看。
到了学校门口,孩子们围过来,把哈达往两人脖子上绕,穿着红色运动服跳起了锅庄。
胡忠后来才知道,为了迎接他们,师生们把里外打扫了一遍,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哈达和锅庄都是特意准备的。
那天傍晚,胡忠望着周围荒凉的高原,眼圈红了。他拉着妻子的手说:“像我这种老师,成都多得很。不可能因为我走了,哪个学生就读不成书。但这里不一样,没有几个老师愿意来,也没有几个愿意留下来。孩子们长大的命运,如果因为我的到来而改变,我想得通。”
谢晓君沉默了很久。女儿才8个月,家里老人身体也不好,丈夫要是走了,这个家怎么办。可她看着那些孩子,瘦巴巴的,眼睛却亮得很,她看出来了,胡忠是认真的。
她最后说了一句:“你去吧,家里有我。”
胡忠听完,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
2001年夏天,胡忠辞去公职,只身上了高原。身份是志愿者,每月只有学校发的300元生活补贴。
到了学校,3800米的海拔让他高原反应严重,适应了一段时间才开始上课。
他的第一个岗位是一年级数学老师。一年级数学不难,但教这里的孩子却非常难,很多孩子不会说汉语,他不会说藏语,连比带划才勉强把课上下去。
他琢磨出一个办法。口袋里揣一摞纸条,上面写着数学题,课间就在校园里溜达,看到学生就拿糖把人逗过来,笑眯眯地说:“我这儿有道题,你做做看,给你糖吃。”
孩子们很容易被“糖衣炮弹”击中,胡忠也乐得把每月300元工资贡献出来买奖品,考80分就能得80颗糖,考100分就是100颗。
晚上他还自学藏语,三个月摸到了基础教学用语的边。后来他搬进了男生宿舍,跟孩子们住在一起,每周给8个小男孩挨个洗澡,教大孩子照顾弟弟。
有个孩子天天尿床,他每天夜里12点准时叫醒,带着去上厕所,坚持了3个月,尿床的次数越来越少。
丈夫走后,家里的担子全落在谢晓君身上。带孩子、上班、照顾老人,她每个假期都往高原跑,坐十几个小时的车上去看丈夫,也看那些孩子。跑着跑着,自己也动了心。
2003年,她从成都调到那所福利学校,带着3岁的女儿,一家三口在高原安了家。
2006年秋天,一所位置更偏远、条件更艰苦的学校在塔公乡创办了,叫木雅祖庆。谢晓君主动申请调了过去,教两个班的汉语,兼任学校大队辅导员。
那所学校6年级一班,10个学期换了11位数学老师,走了多少老师她自己都数不清。
女儿胡文吉跟着妈妈到了塔公,有了一个藏族名字叫曲桑拉。在校园里碰见谢晓君,她只能叫“老师”,不能叫“妈妈”。
2012年感动中国颁奖典礼上,主持人敬一丹问小姑娘为什么这样叫,12岁的胡文吉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如果我叫妈妈,那些孤儿会很伤心,因为他们没有父母。”
那年在颁奖现场,胡忠穿的外套都是借来的。43岁的他头发已经花白,夏天也得穿棉袄,身体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谢晓君落下了背痛的病根,站着接受采访都得扶着腰。
但胡忠说得最多的是另一件事。扎根高原那些年,受过他们教育的117个孩子里,80多个上了高中的,全部考上了大学。其中一些孩子毕业后没留在大城市,回到了这所学校,当起了老师。
直到2012年,胡忠才解决了公办教师身份,告别了每月300元补贴的日子。他在学校待了12年,只回过5次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