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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管一把按住卖煎饼的三轮车:“别动,罚款!”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眼皮都没抬:“罚钱还是收车?”城管说:“收车。”大叔突然乐了:“不就是收个车,摆这阵仗干啥?”他蹭地跳下车,一把拽住城管胳膊:“我这车闸坏了三天,正愁没人修,你们单位仓库那套工具我盯好久了,走,帮个忙!”说完连人带车都给扯巷子里去了

城管一把按住卖煎饼的三轮车:“别动,罚款!”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眼皮都没抬:“罚钱还是收车?”城管说:“收车。”大叔突然乐了:“不就是收个车,摆这阵仗干啥?”他蹭地跳下车,一把拽住城管胳膊:“我这车闸坏了三天,正愁没人修,你们单位仓库那套工具我盯好久了,走,帮个忙!”说完连人带车都给扯巷子里去了。

巷口堆着半摞刚卸的蜂窝煤,穿制服的小周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执法记录仪差点甩出去,脸憋得通红。
“张叔你松手!我们这是正常执法,你别来这一套!”

张叔没撒手,把三轮车往墙根一靠,车斗里装面糊的不锈钢桶晃了晃,飘出点甜面酱的香味。他抬下巴指了指小周的胸牌,乐出了眼角的褶子,说他上个月蹲自己家门口等开锁师傅,啃了半套加俩肠的煎饼,转头就摆起执法架子。

小周的脸更红了。他上周刚调到这片辖区,本来还想着碰见了要打个招呼,可这阵子队里抓主干道占道经营抓得严,他早上远远看见张叔的三轮车停在路边,喊了好几声让挪地方,张叔头都没抬只顾着摊煎饼,他才硬着头皮上来按车。
他心里绷着根弦,上班就得有上班的规矩,公是公私是私,要是当着同事的面给熟人开后门,以后的工作就没法干了。

他挣开张叔的手,把制服领子扯了扯,语气还是硬的,说这礼拜上面检查,主路边上严禁摆摊,他已经因为流动摊位的事被队长批三回了,再完不成整治指标,这个月绩效扣完,给妈妈买膝盖药的钱都凑不齐。
这是最现实的难处,他刚毕业不到一年,房租吃饭样样要钱,半分错都出不起。

张叔脸上的笑淡了点,蹲下来敲了敲三轮车的后轮,露出磨得发亮的车闸。他说自己也不是故意赖在这,之前摆的那条背巷修下水,堵得连自行车都过不去,才挪到这想着凑个早高峰。
“这闸线松了三天了,我拧了半天螺丝都拧不紧,刚才看见你们过来我想推走,推了两步差点溜车碰着上学的小孩,我哪敢动啊。”

他指了指小周腰上挂的工具包——之前小周帮社区修遮阳棚,张叔见过他从包里掏扳手,手巧得很。他说刚才盯仓库工具是逗人的,知道公产不能乱动,就想找小周帮他紧两圈闸线,修好立马就走,以后主路边半脚都不踏,绝不给添麻烦。

小周愣了愣,低头看见张叔的指节上沾着黑糊糊的机油,还有个刚蹭破的小口子,渗着点血珠。他回头瞟了眼巷口,一起的同事正帮卖青菜的阿姨挑担子往疏导点引,没注意这边。
他没说话,蹲下来拉开工具包掏出小扳手,卡到闸线的螺丝上慢慢拧。

其实他早上就想告诉张叔,前面拐个弯两百米有刚开的便民疏导点,不收摊位费,就是位置偏点,刚开始没多少人知道。可那会张叔只顾着翻面糊摊煎饼,他喊了两嗓子没得到回应,旁边又有同事看着,只能硬着头皮上来演“秉公执法”。

拧完螺丝他拍了拍车轮,让张叔上去试闸。张叔捏了捏车闸,后轮立马卡得死死的,乐得直拍车座,转身就舀面糊摊煎饼,磕了俩鸡蛋,刷了两层甜面酱,裹了俩刚炸好的薄脆,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塞到小周手里。
“早上喊那么久,嗓子都哑了,拿着垫垫。你要是给钱就是打我脸,算我谢你帮我修车的工钱。”

小周推了两下没推掉,刚要说话就听见巷口同事喊他名字,他应了一声,急急忙忙跟张叔说,让他快往疏导点去,现在早高峰还没散,那边接学生的家长多,生意差不了,等会队长过来巡查,真兜不住。

张叔应着跨上三轮车,拧了拧车把慢慢往路口骑,走出去好几米又回头喊,说小周妈要的那种黑膏药,老家亲戚下周来城里,给带两盒。小周挥了挥手,攥着热乎的煎饼往巷口走,热气透过油纸烫得手心发暖。

刚才掉在煤堆边的半块薄脆,被墙头上蹲了半天的三花猫叼了去,窜到槐树后面没了影,也没人顾得上追。同事凑过来问他刚才跟摊主拉扯啥,是不是遇到耍无赖的了,小周咬了一口煎饼,薄脆脆得咔嚓响,香得人舌尖发颤。
“哪能啊,就是个老熟人,提醒他挪去合规的地方摆。”

太阳刚好爬过老槐树的枝桠,把金闪闪的光铺在路面上,张叔的三轮车已经拐进了去疏导点的路口,车把上挂着的玻璃咸菜罐晃来晃去。小周远远看见队长的执勤车往这边开,赶紧把煎饼往执法包后面藏了藏,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他以前总觉得,穿了这身制服,和讨生活的人天然站在规矩的两头,非得掰扯个清楚才行。今天才觉出,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对错,大家都是踮着脚往前赶日子的人,你多递半分体谅,我多守半分边界,路就没那么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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