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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天的刺猬里,捡拾一颗温润的心 周末清晨,我从北五环出发,沿京承高速一路向北

在秋天的刺猬里,捡拾一颗温润的心

周末清晨,我从北五环出发,沿京承高速一路向北,约一小时十分钟后,怀沙河的水声先于栗香扑面而来。栗花溪谷就藏在怀柔山谷里,八点一公里的河谷,怀沙河蜿蜒贯穿,两岸遍布栗树。这里不需要门票,全天免费开放。我沿着步道往三渡河方向走,还没走多远,脚下就传来一声微弱的“咔”——低头一看,一颗棕褐色的栗子正躺在一层毛茸茸的落叶里,像刚刚睡醒的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捡板栗。此前我对板栗的全部认知,来自街边糖炒栗子的纸袋。直到我抬头看见那些挂在树梢上的栗苞——通体翠绿,浑身长满尖锐的硬刺,活像一只只趴在枝头打盹的绿色刺猬。它们和我想象中的板栗完全是两回事。

我蹲下身,仔细端详地上裂开的栗苞。怀柔板栗的成熟期在九月中旬,此时栗苞从绿色逐渐转为黄褐色,顶端慢慢裂开,露出里面两三个褐色油亮的坚果。最好的栗子,是那些已经自然从壳里迸出、落在地上的,颜色紫褐,表面光滑得像打过蜡。我把它们一粒粒拾进布袋,栗壳在掌心微微发凉,带着山间晨露的湿润。

捡栗子这件事,比我想象的更考验耐心。有些栗苞虽然落了地,但壳还没有完全裂开,你需要用脚轻轻踩住它,让刺壳松脱,再用两根树枝当筷子,把栗子从刺丛中夹出来。我第一次徒手去掰一个半开的栗苞,指尖就被扎出了几个红点。旁边一位常来的大姐看不下去了,从兜里掏出一双带橡胶涂层的厚手套递给我:“戴这个,别逞能。这刺可不管你城里来的还是村里的。”

捡了大约一个小时,布袋里攒了小半袋栗子。我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休息,身旁一位从六渡河村来的大爷正用夹子剥壳。他告诉我,六渡河村在2007年就被评上了“京郊板栗第一村”,四千多亩板栗树,年产量五十万斤。他指给我看溪谷对面山坡上的老栗树,树干粗壮得两个人才能合抱。“那些大明栗,五百多年了,是明朝人种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枣树。

我忽然意识到,我手中的这些栗子,和五百年前明朝人吃的是同一种。怀柔板栗的栽培历史可以追溯到唐代,明清时期被列为皇室贡品。渤海镇的明清古栗园里,至今还立着一棵九百零七岁的古栗树,树冠依然繁茂。那些挂在枝头的绿色刺猬,和几百年前落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是同一种秋天。

我把布袋里的栗子倒进溪水里试了试,沉下去的都是好栗子,浮起来的被我拣出来丢掉。大爷看着我的动作笑了笑,没说话。他收好夹子,拎起满满一袋栗子,沿着步道慢慢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栗林深处的时候,溪水还在流,栗苞还在不时地从树上坠落,发出闷闷的声响。

回程的路上,我在“歇歇角”咖啡馆坐了一会儿。店里那只橘猫蜷在窗台上晒太阳,窗外是整片栗子林。我买了一袋现炒的怀柔油栗,剥开一颗,果肉淡黄,粉糯香甜,含糖量能达到百分之二十以上。糖炒栗子的香甜我早就熟悉,但此刻剥着自己捡来的栗子,那种带着泥土和露水气味的满足感,是纸袋里永远装不来的。

黄昏时分,我驱车离开栗花溪谷。后视镜里,怀沙河的水面泛着金色的光,栗树的影子越拉越长。我想起大爷说的那句话,又想起指尖那几个被刺扎出的红点,忽然觉得捡栗子这件事很有意思:你要穿过一层尖锐的刺,才能触到里面那颗温润的栗子。秋天大概也是这样,你得先接受万物凋零的萧瑟,才能捡到它悄悄塞给你的礼物。

下一个周末,我打算去渤海古栗园看看那棵九百岁的古栗树。据说非采摘季免费开放,森林步道可以走很久。我想站在树下,听听风穿过古栗枝叶的声音,和那些刺猬之间,到底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