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90年5月,全国政协常委、原水利部第一副部长刘向三在安徽亳州参加淮河水利会议。会议间隙,刘向三听人说鹿邑县离亳州只有十五公里,决定转道鹿邑,寻访红军时期战友云宗连的家属。云宗连在1935年5月的泸定桥战斗中牺牲,此后数十年间,烈士身份一直没有得到地方的确认。
第一章 1990年5月,刘向三从亳州转道鹿邑
1990年5月,淮河水利会议在亳州召开期间,刘向三听人提到鹿邑县离亳州只有十五公里。他没有再细问路怎么走,当场叫了车,往鹿邑方向开,此时会议还没有结束。
车到鹿邑县城,刘向三先去了县档案室。工作人员从柜子里翻出在王庄一名云姓烈属的登记表,表上“云宗连”三个字是王月英填的。登记表在柜子里放了很多年,纸边已经磨损,字迹还认得出。刘向三看过登记表,又让人带路,去王庄见王月英。
王月英那年八十七岁,住在村里的老屋。刘向三进门后,王月英从屋里取出一张戎装照片。照片上的云宗连穿着旧军队的军装,这张照片她存了六十二年。刘向三把照片接过来看过,对鹿邑县有关部门的人说,云宗连应该定为烈士,他愿意写证明。
刘向三没有在鹿邑多留,回到亳州后,鹿邑县民政局开始整理云宗连的申报材料。
1980年代,县级民政部门对散失革命烈士进行普查登记,做法是把亲属口述、旧政权档案残卷和同期证人回忆放在一起互相印证。鹿邑县民政局的寻亲登记表由家属或村干部代填,填好后交到县民政局存档,作为烈属普查的底册,字迹和用词保留了填报时的原貌。
刘向三当时是全国政协常委,此前担任过水利部第一副部长,地方上接待他时虽然给了方便。但烈士认定仍然要走县、地、省、中央四级程序,刘向三的证明只能是其中的一份证人材料。
第二章 1921年,鹿邑少年走进冯玉祥的招兵站
1921年,云宗连十八岁,从鹿邑到开封,进了冯玉祥部的招兵站。云宗连读过书,有小学文化,他入伍后被编入见习排长,经过军事考核才开始带兵。北伐战争中,云宗连随部队作战,后被赵博生提升为警卫连连长。
中原大战结束后,冯玉祥下野,西北军余部被蒋介石收编。1931年春,这支部队被改编为第二十六路军,调入江西。第二十六路军下辖第二十五师、第二十七师和骑兵第四师,总兵力一万七千余人。
第二十六路军内部早有中共地下组织活动,赵博生这时担任第二十六路军参谋长,云宗连在他身边仍然担任警卫连长。1931年10月,云宗连经赵博生推荐加入中国共产党。
起义前,赵博生成立了一个七人执法队,云宗连先任副队长,后任队长。执法队在旧军队里本是维持军纪的编制,起义策划者用这个编制掌握了一支武装。云宗连以执法队队长的身份,组织刘向三、耿万福、吕咸等十多名青年军官秘密开会,为起义做准备。
1931年12月14日夜,宁都起义爆发。云宗连率执法队突袭第二十六路军军法处,控制了军法处的档案和人员。起义成功后,第二十六路军一万七千余人编入红五军团,赵博生任军团参谋长兼十四军军长,云宗连任军部作战处处长。云宗连从旧军队的警卫连长转为红军军部的作战处处长,仍然在部队带兵打仗。
第三章 1933年,黄狮渡阵地上的机枪与红星奖章
1933年,第四次反“围剿”打到黄狮渡。红五军团在黄狮渡一线与国民党军交手,云宗连率部参战,在阵地上立功。
战斗结束后,云宗连升任红十三师三十七团团长。红五军团在宁都起义后下辖第十三、十四、十五军,1933年6月,红五军团按中革军委统一编制进行整编,第十三军缩编为第十三师,红十五军番号撤销,所部编入第十三师。云宗连从军部作战处处长转到团里带兵,担任整编后的三十七团团长。
1933年7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发布“八一”纪念决议,对红军中有特殊功勋的指战员授予红星奖章。云宗连获得三等红星奖章。当时和云宗连一起获得三等红星奖章的,有杨得志、杨勇、李天佑、黄永胜、张国华、陈正湘、钟赤兵等人。奖章编号和授奖命令存于瑞金中央革命根据地纪念馆。
1934年,陈赓把云宗连调到瑞金彭杨步兵学校,任教官兼机枪连连长,明确为团级干部。
彭杨步兵学校以彭湃、杨殷命名。长征前,彭杨步兵学校与红军大学、公略步兵学校、特科学校合并为中央红军干部团,陈赓任团长。干部团下辖三个步兵营、一个特科营和一个上级干部队,全团一千多人,既承担战斗任务,也承担储备干部的任务。
云宗连的职务从团长变为连长,他所在的干部团是中革军委直接掌握的机动力量。长征前夕,云宗连随干部团出发。
第四章 1935年5月29日,泸定桥东岸的火与铁索
1935年5月28日,干部团奉命从安顺场沿大渡河东岸北上。云宗连率机枪连走在干部团前面,担任前卫警戒任务,掩护红一师渡河,接连打退川军杨学端旅的三次进攻。
5月29日拂晓,红四团二连二十二名突击队员开始攀铁索过桥。干部团机枪连在桥头以东占领火力阵地,用机枪压制东桥头守军火力。泸定桥的桥板已被守军拆去大部,桥身只剩十三根铁链,桥下是大渡河的急流。泸定桥东桥头有守军一个营,桥头筑有工事。
战斗中,云宗连为观察突击队过桥情况,离开机枪阵地向桥头接近。东桥头守军放火,火势蔓延,云宗连在火场中牺牲。当时同在干部团的战友刘向三在回忆录中记下了这件事,写的是“壮烈牺牲”。云宗连牺牲时担任干部团机枪连连长,那年他三十二岁。
第五章 1992年12月,民政部公章盖在一张迟到五十五年的纸上
刘向三回到亳州后,鹿邑县民政局启动了云宗连的烈士申报程序。刘向三出具了书面证明,附上回忆录中关于云宗连在泸定桥牺牲的段落。申报材料从鹿邑县民政局报到周口地区民政局,再报河南省民政厅,最后由河南省民政厅报民政部。材料里包括牺牲情节证明、证人证言、亲属关系证明和基层组织意见。
1992年12月,民政部批准云宗连为革命烈士。批文从北京发出,送往鹿邑。但就在烈士批文送达鹿邑之前大约二十天,王月英在王庄的老屋里安详去世。王月英等到了刘向三来访,却没有等到批文送达。
由于烈士遗骸无法寻回,鹿邑县烈士陵园随后设立了云宗连的衣冠冢,陵园以遗物和照片入葬,墓碑刻上云宗连的姓名和籍贯。此时从1935年5月烈士牺牲到1992年12月评为烈士,中间隔了五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