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看到《兰香如故》第4集，拍得太讲究了~你看，要拍后宅古典园林，就不能只拍人尽皆知的“东方含蓄美”，还要拍园林的喜怒哀乐。

第四集赵星棠带着人杀来，这一段就是长廊的“怒”。一众人等气势汹汹从长廊杀过来时，风雨潇潇、帘幕乱飞，阴云压城、墨色四合，很强烈的压迫感。长廊这种古典园林元素，常常和婉约、雅趣等刻板印象联系在一起，但剧中此处的用法，是将暴雨阴天的压抑晦暗，和长廊的狭窄幽仄放在一处。换句话说，放弃了古典长廊更常见的“雅”，而取其空间结构上的“窄”。强调逼仄，强调狭长，让凶猛压力更加具象化。我不太清楚，拍这段戏是提前计划好等一个雨天拍，还是拍摄中偶然遇暴雨，我更倾向于认为是前者。很显然，此处的风雨，是故事中很重要的情绪要素。物理自然意义上的风雨乱作，和人物际遇意义上的“风雨大难起”，内外表里一体。

而这一集结尾处，女主许兰香，在茶水房认真干活，镜头里三两树枝横斜，一二黄花点缀，小庐小轩窗，烹茶为乐、饮花为雅，我自是山野自在渔樵女。这是园林一隅的“乐”。乐莫乐心安，乐莫乐恬淡处见无为、见本真。身为仆役，心在旷野。规矩森严、明争暗斗、你死我活的深宅，许兰香不过是一个三等粗使丫头，生活窘迫得很，日常主打一个危机四伏，分分钟可能被什么蠢丫头拖到死亡边缘。她也如履薄冰，也殚精竭虑，也要周旋在各种话里有话的人际关系中，也时常在温吞掩护下豁出去一切，但那些认真干活的朴素瞬间中，她依旧有一种古典田园人文的本真快乐。风雨是别人的，她总能在朴素劳动中，短暂平静，如菊隐南山。无论外在条件如何，她内心的平和、安稳、镇定、通透，始终是柔性韧性的强大。某些瞬间某些画面的质感，仿佛荒野烟村、渔樵一夜，看明月、枕溪流、宿清露。身在千层屋宇下，心伴白云卧流岚。

再比如赵星棠，用银子一锭锭在自己身边围城一座白银“牢笼”，画地为牢的不甘，金银入心的欲望，那是后宅园林之哀。哀莫哀，白银为堂、玉为鞍，哀莫哀，寂寞深闺春欲晚。哀莫哀，满腔志向和抱负，没有正式的攀升途径，在阴冷背面，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扭曲为变形的野心和欲望。

此前许兰香和父亲，在街边说“因为您和母亲，我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大意），风和日丽，小商贩们来来往往，江南小桥流水和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共同编织出一张“温暖人间百景图”式的背景。语淡，意深，很动人。这是喜。一语双泪流，人间辛苦遭逢几多时，过了一层鬼门关前面还是几层阎罗殿，但一家人朴素认真温暖相守，这就是最了不得的“喜”。对比第一集里沈家满门女性悬梁的悲壮、苍凉、哀恸，此处金陵小景寻常处，父母子女搀扶着做彼此在人间的心灯，多让人唏嘘。

我很喜欢《兰香如故》里的东方建筑，我并不懂古典园林，第一眼只是被片头吸引，一步一景、四时入窗，太美了。东方美学和“兰香”的人物精神、情志，合而为一。几集看下来，故事里的园林建筑，都从客观的外在的背景，变成了有情绪、有表达的、有机的故事里的一部分。一步晴一步阴雨，满园芳华见悲欢，时光冉冉、兰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