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中国开国将领里，有一个人两次当着彭德怀的面说了"不"。第一次，他拍着桌子非要多买一艘军舰；第二次，他一把拦住了蓄势待发的海军炮口。

每次顶撞，彭总当场都气得七窍生烟。但事后每次，彭总都发现——这家伙是对的。这个人叫罗舜初，开国中将，人民海军的奠基人之一。而他留下的故事，直到今天看起来还解气得很。

先说说这个罗舜初是什么来路。

1914年12月，他生在福建上杭一个普通农家，七岁进私塾，十二岁辍学就去杂货铺当店员了。十五岁的时候，他参加了大洋坝农民暴动，从此跟着革命一路往前走，再没有停过。

1931年，十六岁的罗舜初参加红军。那时候的他，不是冲锋陷阵的步兵，而是被分进了参谋序列，做情报、做侦察、做无线电通讯。这一摊子"技术活"，日后奠定了他整个军事生涯的底色。

他是那种会算账的将领——拿数据说话，跟你讲逻辑，不靠拍胸脯。

抗战和解放战争时期，罗舜初先后在红军总部、八路军总部、华东野战军等地做参谋工作，是标准的军委高参。等到解放战争快打完，他才被抽调去筹建新中国海军。

1950年4月，他出任海军参谋长，1952年升任海军第二副司令员。

对于海军来说，这是个一穷二白的时代。海军司令萧劲光曾经打比方说，1949年接手的那批"家当"，破破烂烂，连像样的巡逻艇都凑不齐。要建一支能打仗的近海防卫力量，船从哪儿来？只能找苏联买。

1953年上半年，罗舜初亲自带队跑了两趟莫斯科，硬是把一个购舰协议谈了下来。苏联人一开始拿着二手货糊弄，他们不干，来来回回磨了好几个月，终于在1953年6月4日正式签约，买4艘7型驱逐舰，分批交付，史称"六四协定"。海军上下都高兴坏了，萧劲光拍板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后来传成了笑话："破铜烂铁也要！"

结果，协议刚墨迹未干才两个月，彭德怀就召开了一场让罗舜初坐不住的军委会议。

1953年8月，军委扩大会议，三军各部门负责人都来了。萧劲光临时有事，派罗舜初代他出席。
议题说白了就是三个字：省钱。

朝鲜战争刚刚停火，国家财政捉襟见肘，军队各部门都要压缩预算，重新制定五年建设计划。轮到海军，彭老总直接说了："海军这几年不要搞大的舰队，近海防卫为主，大型舰艇先缓缓。"

然后他问了个数字："买一艘驱逐舰要多少钱？"

罗舜初回答："大约四千万卢布，折人民币三百一十万左右。"

那是一笔大钱。彭老总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那你们先买一艘，另一艘等国家经济好了再说。"

这话在旁人听来，已经算让步了。但罗舜初站起来，一句话都没绕："不行。"

他说得很具体——现代海战里，一艘驱逐舰根本没办法单独完成作战任务，至少要两艘编队，互相掩护，才能构成最基本的战斗单元。

更重要的一点：培养一名合格的驱逐舰舰长，没有五年别想出来；没有船，连海上训练都无从进行；耽误一年，就是耽误五年的训练周期。

他最后说："我国这么长的海岸线，没有驱逐舰是不行的。要买，就要至少两艘！"

彭老总当场就来脾气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顽固！"

但顽固归顽固，彭老总也没法当场拍板，最后让罗舜初去找周总理定夺。周恩来听完，支持了罗舜初的意见。最终，海军按照原计划买来了两艘，后来又陆续到手两艘，合称"四大金刚"，成为人民海军早期近海作战的中坚力量。

但故事没完。

1955年9月，彭老总亲赴福建前线视察，罗舜初作为海军副司令一同随行。

当时美国军舰三天两头来我国近海晃悠，弄得前线部队憋了一肚子气。视察期间，当地驻军指挥员鼓起勇气问彭老总："能不能开几炮，教训教训他们？"

彭老总一拍大腿："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为什么不打？打！"

话一出口，全场沸腾。大家摩拳擦掌，那股子解气的劲儿当场就上来了——终于可以开炮了！

就在这时，罗舜初从人群里站出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不能打。"

彭老总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能打？"

罗舜初说："1954年7月，军委下过明文指示——凡是没有明确敌对行为的外国飞机和军舰，不得主动攻击。这条规定到现在都有效，没有撤销。"

会场一下子安静了。

彭老总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话："那我刚才的话就作废，一切以军委指示为准。不能打的，就坚决不打。"

就这么简单。没有拍桌子，没有叫罗舜初"死顽固"，就直接把自己刚说的话收了回去。

说到这里我得停下来说几句。那个年代，彭德怀是什么地位？他是国防部长，是十大元帅之一，在军内说话掷地有声。

能当着他的面、当着那么多将领的面，把他刚批准的命令否掉的人，全军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罗舜初做到了，靠的不是后台，也不是资历，就是手里的那一条规定——军委1954年7月的明文指示。


【主要信源】
《笔记开国将帅》，王朝柱著，解放军出版社，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