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收复新疆后，回到北京，慈禧太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只问了他一句话:“左爱卿收复新疆，花了三千万两银子，用了五年时间，牺牲了两万多将士的性命，如果把这些钱花在北京，能修三条御道、盖两座行宫，你说，这笔买卖值不值？”

左宗棠跪着，没马上接话。他先磕了个头，才开口：“太后要听真话，臣就说真话。若只算北京城里的御道行宫，这笔买卖不值；若算大清的北门，值。”

慈禧手里的珠串停了一下：“北门？”

“新疆不守，蒙古不安；蒙古不安，京师北面就得处处设防。到那时，从嘉峪关到张家口，每年多养四万兵，八百万两饷银打不住。十年就是八千万。三千万换一个北门，臣觉得值。”

慈禧盯着他：“两万多条命，你也拿账算？”

左宗棠伏地：“臣不敢。臣在兰州时已令各营清点阵亡将士，家属由甘肃、陕西各州县分田，三年免赋。臣自己三年俸银，先划给甘军旧部，不请朝廷另拨。”

慈禧半晌没说话，又问：“若再让你选，你还打不打？”

“打。”

“若又死两万呢？”

“臣背。”

殿里静下来。慈禧把珠串放在案上：“朝中有人说你拥兵自重，说新疆是个填不满的坑。你怎么说？”

左宗棠知道，这一句比刚才更难答。他若辩，明天弹章就会堆满军机处。他想了想，说：“臣不辩。臣请去军机处，把新疆舆图挂出来，再请户部把西征军费一笔一笔核。若查出臣贪污一两，请斩臣头。”

慈禧准了。

左宗棠进军机处第一天，就把新疆舆图挂在墙上。有大臣说海防更急，新疆荒远，守不住。左宗棠没吵，拿炭笔从伊犁往东画了一条线，又点出嘉峪关、肃州、兰州、张家口。

“俄国人若过伊犁，几天到肃州？谁去挡？等他们到了张家口，北京再修几条御道，也挡不住马蹄。”

没人接话。又有人说，建省要钱。左宗棠把折子放到案上：“不要朝廷另拨巨款。裁客军，兴屯田，开盐茶，三年内协饷减两成。做不到，请治臣罪。”

折子递上去，军机处改了又改。慈禧最后批了九个字：设郡县，裁冗兵，兴屯田。左宗棠又上折，请命刘锦棠在新疆筹办建省事宜。

不久，左宗棠调任两江。离京前，他去户部问甘肃阵亡将士抚恤的尾数。户部说还差一万三千两。左宗棠把自己到任后的养廉银先划了过去。

1884年，新疆建省。左宗棠在两江接到咨文，没摆宴，只对幕僚说：“甘肃那笔抚恤，再催一催，别让活人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