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尔开口第一刀,砍向的不是布鲁塞尔,不是柏林执政联盟,而是住在德国的那一百多万乌克兰人。她点名要求达到征兵年龄的乌克兰青年男性先回国。一个刚在州级选举中大胜的政党,不急着去联邦要权,先拿难民开刀,这背后是一笔冷到骨子里的账。
德国政坛最近出现了一个很值得注意的变化。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中,德国选择党拿下约44%的选票,成为当地第一大党。这个数字距离单独控制州议会仍差一步,其他主要政党也没有松动“不合作”的立场,所以把这场胜利直接等同于“已经执政”并不准确。可对魏德尔来说,选举结果已经足够成为扩大政治攻势的筹码。她很快把矛头对准了一个极其敏感的群体——生活在德国的乌克兰人,尤其是达到服役年龄的男性。
接受奥地利媒体AUF1采访时,魏德尔公开提出,乌克兰人应当返回自己的国家,并特别点到了年轻男性。她同时把这一要求与德国社会福利支出联系起来,声称德国继续承担如此规模的福利成本,在财政上无法长期持续。这句话为什么容易引起德国社会共鸣?先看人数。德国联邦统计局公布的数据表明,截至2025年底,德国登记在册的乌克兰籍受保护人员约116.4万,是德国所有受保护外国人中人数最多的一群。若按照更宽泛的统计口径计算,在德国生活的俄乌冲突后抵达人员规模还会更高。
一百多万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住房、学校、医疗、语言培训、就业服务以及社会保障都要持续投入资源。2022年以后,德国允许符合条件的乌克兰避难人员进入本国基本保障体系。德国劳动和社会事务部的公开说明显示,符合条件且缺少足够收入的人员可以领取基本生活保障,其中还涉及符合规定的住房、取暖等费用。魏德尔抓住的恰恰就是这笔账。她的政治表达非常直接:既然乌克兰长期强调兵员紧张,为什么大量处于服役年龄的男性仍生活在德国?既然德国自身财政压力越来越明显,为什么德国纳税人还要继续承担其中一部分人的生活成本?
这套说法并不等于德国能够直接把所有乌克兰适龄男性送回去。乌克兰人在德国的居留受到德国国内法和欧盟临时保护制度约束。地方政府更没有权力仅凭一个州的政策,就把整个德国的乌克兰人统一遣返。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择党提出的不少移民政策,本身也面临联邦权限、欧盟法律和国际法方面的限制。所以魏德尔此时发声,真正重要的首先不是“明天送走多少人”,而是重新划定德国移民问题的政治议程。更值得注意的是,要求乌克兰适龄男性回国,已经不只是选择党的声音。德国外长瓦德富尔近期同样谈到这一问题,认为处于服役年龄的乌克兰男性应考虑返回本国,但同时明确强调不能强迫他们回去。德国政府阵营和选择党的立场远非完全相同,可当双方开始讨论同一个问题时,就说明德国国内的气氛已经发生变化。
魏德尔要的正是这种变化。选择党过去几年快速扩大支持率,一个重要抓手就是把能源、物价、住房、移民和社会保障这些普通选民每天都能感受到的问题绑在一起。乌克兰问题尤其适合被放进这套政治叙事。一边是德国持续承担援乌支出,一边是德国国内仍居住着庞大的乌克兰避难群体;一边是基辅长期面对兵员压力,一边是部分乌克兰年轻男性继续留在欧洲。只要把这些画面并排摆出来,就足以形成强烈的政治冲击。不过,还有一组数字经常被情绪化争论忽视。乌克兰人并非全部依靠德国福利生活。德国政府向联邦议会提供的数据表明,2025年6月约有34.1万名乌克兰公民从事雇员工作。德国有关机构的研究也显示,乌克兰避难人员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比例近年来持续上升。
这也是德国围绕乌克兰人的争论如此复杂的原因。它已经不是一句“收留还是赶走”能够解释的问题,而是财政、就业、战争、人道保护和选举政治几条线缠在了一起。魏德尔把刀口首先落在这里,并不偶然。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胜利给了选择党更大的话语权,却没有自动送给它执政权。要把一次州级突破变成全国性的政治优势,最有效的办法之一,就是找到能够跨越地区、直接触动选民钱包的话题。一百多万乌克兰人的去留,恰好符合这个条件。所以这笔账真正冷的地方,不只是算德国每年花了多少钱。魏德尔算的是另一笔账:一个关于战争疲劳、福利焦虑、移民压力和选票流向的政治账。她要求乌克兰适龄男性回国,看起来是在谈乌克兰,实际上瞄准的却是德国国内选民。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选票刚刚清点完,下一轮围绕德国政治方向的争夺,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