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亚迪总裁王传福说,他高中时回家要生活费时,他嫂子张秀菊,翻箱倒柜,兜里就几毛钱,嫂子一拍大腿,做出了一个令小叔子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如今那个卖嫁妆供小叔子上学的农村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1981年,15岁的王传福刚埋完母亲,两年前父亲病逝,如今母亲也走了,一个家瞬间塌了大半,五个姐姐早已出嫁,妹妹送去亲戚家寄养,家里只剩下刚成年的哥哥王传方、新婚不久的嫂子张秀菊,和正读高中的王传福。
王传福站在门槛外,脚上沾着坟地的湿泥。堂屋里没点灯,昏昏的。嫂子张秀菊蹲在灶前,正往灶膛里塞最后一把柴。火光照着她的侧脸,没什么表情。
“嫂子。”王传福叫了一声。
张秀菊转过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回来了。灶上温着粥,喝点。”
王传福没动。他从怀里摸出那张揉得有些发软的通知书,递过去。纸上“学费”两个字下面划了道红杠。张秀菊接过来,凑到灶口的光里,看了好一会儿。她不认几个字,但那个数字是懂的。
她站起来,没说话,走到里屋。王传福听见开柜子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过了几分钟,嫂子出来,手里捏着个褪色的手绢包。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毛票,几个分币,最大的是一张皱巴巴的一块。她把手掌摊开,那些钱躺在掌心,轻飘飘的。
“就这些了。”张秀菊说。声音不高。
王传福低下头。“那我……不念了。”
张秀菊把手绢重新包好,塞回他手里。“拿着。先拿着。”她转身又进了里屋。这次动静大了些,是搬动箱子的声音。王传福跟到门口,看见嫂子正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枣红色的樟木箱子。那是她的嫁妆。
箱子打开,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张秀菊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副银镯子,一对银耳环。镯子很细,没什么花纹,在昏暗里泛着旧旧的光。
她用手指抹了抹镯子,然后整个包好,揣进怀里。
“嫂子……”王传福喉咙发紧。
“你在家等着。”张秀菊拉开门就往外走,步子很快。
“你去哪?”
“镇上。”她头也没回,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王传福坐在门槛上等。天彻底黑透的时候,哥哥王传方扛着锄头回来了。他听弟弟说完,在院子里蹲下,摸出烟袋,点了好几次才点着。他闷头抽了几口,说:“你嫂子是实心人。”
后半夜,张秀菊才回来。她脸上带着走热了的红,额发被汗沾湿了几缕。她从棉袄里掏出一个手帕包,塞给王传福。包是温的。
“十一块。学费够了,还能剩点当生活费。”她喘了口气,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蛋壳还温热。“路上买的,你明天带着。”
王传福捏着那个温热的布包,和两个鸡蛋,说不出话。
“别想别的,就好好念书。”张秀菊说完,就去灶台边舀水喝。她喝得很急,有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后来王传福才知道,那副镯子和耳环,是嫂子娘家给的唯一的体己。镇上信托店的伙计劝她,说这东西当了可惜,往后难赎。嫂子只说:“人比东西要紧。”
那晚之后,村里闲话多了。都说王传方娶了个傻媳妇,自己肚皮还没填饱,倒把钱往水里扔。张秀菊听见了,也不争辩,只是更少串门了。她开始接更多的活,纳鞋底、编草帽,换点零钱。王传方也去邻村找更重的短工做。
每个月王传福回家,嫂子总能拿出一点钱,有时三五块,有时更少,但从来没断过。钱总是用手帕包着,温热温热的。她从不问他在学校学得怎样,只问吃饱没有,衣服够不够厚。
高二那年冬天特别冷,王传福回家,看见嫂子手上全是冻疮,肿得发亮,还裂着口子。她正在灯下缝补一件旧棉袄,想给他改成一件能穿出门的罩衫。针有点拿不稳。
王传福说:“嫂子,我不冷。”
张秀菊没停手。“学校在城里,穿太破让人笑话。”她顿了顿,又说,“你哥今天结了点工钱,明天你去买支钢笔。我看别人的孩子都有。”
王传福站在那儿,看着嫂子低头咬断线头的侧影。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他把那声哽咽,死死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