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年,曹操病重,临终前,他放心不下5岁的幼子曹干,将他托付给曹丕抚养。曹干年幼经常喊曹丕“阿翁”,每当这时,曹丕就哭着说:“我是你的兄长啊!”
曹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第三天,五岁的曹干被领进了曹丕在洛阳的临时居所。孩子的小手紧紧攥着乳母的衣角,眼睛红肿,却不敢哭出声。曹丕刚刚处理完一上午的军政急报,抬头看见这个瘦小的弟弟站在门口,心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挥退左右,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曹干仰起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阿翁。”
曹丕整个人僵住了。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连日来筑起的坚硬外壳。他眼前闪过父亲病榻前那双紧握着他的手,那句“此儿五岁失母,今又失父,以累汝”的嘱托,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曹干小小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莫要这般叫。我,是你的兄长。”
可孩子不懂。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曹丕出现,曹干就会本能地靠近,有时是递过来一颗果子,有时是做了噩梦后寻来,嘴里喊的依旧是“阿翁”。每一次,曹丕都会蹲下来,耐心地纠正:“是兄长。”然后背过身去,悄悄用袖子抹掉眼角溢出的东西。身边的近侍都看见了,但没人敢说什么。那时节,曹丕正处在旋涡中心:父亲新丧,汉室将倾,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必须果断,必须威严,必须让所有人看到新魏王的威仪。可偏偏在这个五岁孩童面前,他所有的铠甲都失了效。
有一次,曹干发高烧,整夜啼哭。御医束手,乳母慌乱。曹丕竟抛下正在商议的称帝仪典,在曹干床前守到天明。他握着弟弟滚烫的小手,听着那含混的梦呓里夹杂着“阿翁”,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不是为这一声称呼哭,他是为这命运哭——父亲把最柔软的部分留给了他,而他必须在刀锋般的权位上,为这份柔软找到一个安放的位置。
黄初元年,曹丕受禅登基,成了大魏皇帝。朝堂之上,山呼万岁。退朝后,他回到后宫,看见已经六岁的曹干正笨拙地学着行礼,口里却还是那熟悉的两个字。曹丕这次没有立刻纠正。他屏退众人,把曹干抱到膝上,指着殿外巍峨的宫阙,轻声说:“你看,如今兄长要管这么大一个天下。你也是这天下的一部分,是曹家的儿子。记住,我是你兄长,这里,就是你的家。”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曹丕开始用他的方式履行诺言。他给曹干封爵,迁邑,用最稳妥的方式为这个弟弟铺就一生荣宠的道路。朝臣们看出皇帝对这位幼弟的特别关照,心思活络的便想凑上来巴结,都被曹丕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他把曹干护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里,让他远离最血腥的争斗。这不是简单的宠爱,这是一个兄长在复杂的政治泥潭中,能为幼弟争得的最大程度的平安。
黄初七年,曹丕病重。四十岁的皇帝躺在病榻上,召来了已经十二岁的曹干。少年跪在榻前,已懂得规矩,恭恭敬敬叫了一声“陛下”。曹丕摇了摇头,费力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这里没有陛下,只有兄长。”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我走了以后,会有人继续照顾你。记住,好”
曹丕的遗诏里,果然有对曹干后续安置的详细安排。他把这份责任,连同江山,一起交给了自己的儿子曹叡。曹叡遵奉父命,对这位小叔父“常加恩意”。曹干长大后,也曾因年轻冒失受过训诫,但那份源自父兄的庇佑,始终隐隐笼罩着他。他平安地活到老,封邑累增至五千户,最终以赵王之身善终。
许多年后,史官们记述曹魏旧事,写到曹丕,总免不了提几句猜忌、严苛。但关于曹干,他们却笔下留情,记下了那声稚嫩的“阿翁”,记下了曹丕那次次的垂泪与纠正。或许在他们看来,在那些宏大的叙事背后,这一声错唤,这一滴眼泪,反而更能照见深宫高墙之内,一个被命运推到权力顶峰的人,如何小心翼翼地捧住父亲交托的最后一点温情。他纠正了称呼,却用一生,承担了那称呼背后的全部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