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战争期间,清军入越南后大量拐卖当地妇女到广东。
光绪十年冬,镇南关外的清军营地欠饷三个月。广东高州来的勇丁林阿满本是挑弹药的,那天被什长莫老六叫去,让他押一批“随军家口”去龙州。
林阿满进了竹棚,才看清哪是什么家口。十几个越南女子被麻绳串着,最小的不过十三四岁,嘴里塞着布团。棚角两个婴儿哭得没了声。
莫老六说,送到龙州码头交给何三,每人给他二百文。跑一个,拿他顶罪。林阿满问这些人哪来的。莫老六瞪他:“营官让送,你就送。”
林阿满没再问。他欠饷,家里还有瞎眼老娘。他告诉自己,只押一趟。
路上过清军哨卡,巡哨拦住盘查。莫老六递上营官令箭,说是“安插后方妇孺”。巡哨看了林阿满一眼。林阿满低头捆草鞋,没吭声。哨卡放行。
到龙州码头,何三已在等。他掀开女子下巴看牙口,又捏胳膊,像挑牲口。一个叫阿银的女子突然撞开他,往江边跑。没跑几步被绳子拽倒。何三拿竹片抽她,莫老六按住林阿满的手:“你想替她挨?”
林阿满退回去。阿银被单独捆在船尾。
船从龙州下梧州,再转广州。舱里挤得转不开身。一个病妇咳了三天,第四天没气,被船工扔下江。何三骂了句“折本”,又去翻账本。林阿满看着水面,想起阿银上船前求他:“你也有姐妹。”他说:“我没有姐妹。”说完就走开了。
到广州西关,媒行的人来看货。年轻、没病、能说广东话的价高,病弱的最便宜。阿银因为咬过人,被压了价,最后卖给一个姓梁的盐商做粗使。林阿满拿到一吊钱和两块银元。何三拍他肩:“下趟还找你。”
阿银被拉走时,回头看了林阿满一眼。林阿满把钱串塞进腰带,转身去码头边吃了一碗云吞。他吃得很慢,汤都凉了。
林阿满回营后,莫老六果然又派他押第二趟。这次他没进棚,只在外面点数。第二趟里有阿银同村的一个妇人,认出林阿满,求他带信回谅山。林阿满把脸转开。第三趟,他已经学会替何三讲价。
他押的只是龙州一路。梧州船帮、广州媒行,各抽一道。每批女子上船,营里记作“妇孺后送”,到了广东就进媒行。没有人问姓名,也没人问籍贯。那一个冬天,龙州码头每天都有船下去,船上不全是粮,也不全是伤兵。
第二年,清军从越南撤回。营里论功行赏,林阿满升了队目。他带着攒下的钱回高州,买了两亩田。村里人只当他发了军财,没人问钱怎么来的。
回村第三夜,他听见隔壁传来女人唱歌。调子不是本地话,也不是官话。隔壁老光棍刘二买了个越南女人,白天锁在屋里,晚上让她舂米。那女人唱的就是阿银在船尾哼过的调子。
林阿满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第二天,刘二来借牛,顺口说:“便宜,三块银元,战乱货。”林阿满把牛绳递过去,什么也没说。
刘二牵牛走了。隔壁的舂米声一下一下传过来。林阿满蹲在田埂上拔草,拔到日头偏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