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年间,有一年,宫中频频被盗,案子迟迟不能告破。
康熙帝龙颜大怒,将宫内护卫处决了一大批,可仍然盗贼不止,就在这当口,浙江绍兴府的镖师黄三太,进京朝见康熙,竟然夸下海口,如让我负责宫内护卫,保证盗贼绝迹。
否则,杀我全家!康熙帝欣然应允。可就在黄三太上任的第二天,宫中的九龙杯不翼而飞!
黄三太站在空荡荡的锦盒前,脸色发白。旁边的小太监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擦拭时。”
黄三太没再问。他蹲下身,查看檀木架下的灰尘。有一处极浅的压痕,像是什么东西轻轻蹭过。不是外贼。宫里的人,而且很熟。
他起身往外走,在廊下撞见侍卫统领多隆。多隆抱了抱拳,眼神却有些飘。
“黄师傅,可有头绪?”
“还在看。”
多隆点点头,擦身过去。黄三太回头,看见他后颈上有道细长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丝线勒过。
下午,黄三太去了内务府。管库的老太监姓赵,说话慢吞吞的。
“九龙杯是圣上心爱之物,昨夜入库时我还验过。”赵太监的手指在册子上慢慢划着,“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我这儿,一把在……多隆大人那儿。”
“多隆昨夜当值?”
“是。他在西暖阁外巡视。”
黄三太道了谢。出门时,一个小太监匆匆送茶进来,袖子扬起,腕上露出一截崭新的银镯子。
夜里,黄三太没睡。他坐在护卫房的暗处,听着更声。三更时,窗纸轻微一响。
他不动。片刻,门栓被轻轻拨开。一个黑影闪进来,径直走向墙边的柜子。黑影打开柜门,伸手往里摸——摸了个空。
灯亮了。黄三太举着烛台,看着僵在柜前的人。是多隆。
多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镇定下来。“黄师傅还没歇?”
“等你。”黄三太把烛台放下,“杯子在哪儿?”
“什么杯子?”
“你偷九龙杯,不是为了财。”黄三太走近两步,“你弟弟上月因赌债被扣在顺天府,昨天人放了,债也清了。谁帮的?”
多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帮你的人,是不是应许你事成之后,还能升个一等侍卫?”黄三太平静地说,“但你想过没有,皇上真追查起来,第一个掉脑袋的,是你。”
多隆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沉默很久,才哑声说:“杯子在御花园湖心的石鱼嘴里。指使我的人是……索额图大人。”
黄三太点点头。“你去拿回来。天亮前放回原处,我当不知道。”
多隆猛地抬头。
“你弟弟既然出来了,就带他回老家种地。”黄三太转过身,“至于索额图,他动不了我。但你再留在宫里,必死无疑。”
多隆扑通跪下了,磕了个头,闪身出门。
四更天,黄三太悄悄去了御花园。他躲在假山后,看见多隆踏着小船划到湖心,伸手从石鱼嘴里掏出个绸布包。多隆打开确认了一眼,又匆匆包好,朝库房方向去了。
天亮后,黄三太被召到乾清宫。康熙坐在案后,手指敲着扶手。
“九龙杯找到了。”
黄三太抬头。
“今早它好好地摆在架上。”康熙看着他,“你怎么看?”
“或许是哪位公公一时疏忽,放错了地方。”
康熙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情绪。“黄三太,你护驾有功,朕赏你黄马褂。但你夸下的海口,朕还记得。”
“是。”
“宫里不会再丢东西了?”
“不会。”
康熙挥挥手。黄三太退出来,后背一层冷汗。他走到宫门口,看见多隆背着个小包袱,正跟守门侍卫说话。多隆看见他,远远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黄三太抬头,天色青灰,又要下雪了。他攥了攥袖口,那里缝着赵太监悄悄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小心索。
他知道,这事没完。但至少今天,杯子回来了。他得活着,一家老小才能活着。他迈步出宫,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