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岁的陈文英回到家中,家毁了,18岁的三姐赤身裸体躺在菜地,满身伤痕惨不忍睹。2021年4月10日,这位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走完了她的一生。
(人民网2021年12月13日《今天,为30万遇难同胞默哀》;新京报2021年5月5日《逝者|南京大屠杀幸存者陈文英》)
1937年冬天,日军攻占南京。12岁的陈文英跟着家人躲进了金陵大学安全区。六周的大屠杀结束后,她从安全区回家探望,想看看家里怎么样了。
推开门,家没了。
她最爱的三姐,赤身裸体躺在菜地里,满身刀印。爸爸和哥哥也死在了菜园里。一家人,瞬间没了三个。
陈文英后来回忆:“我跪着求日本人不要杀我的爸爸,他打我,把我的耳朵打聋掉。我爸爸也没有了,我那个三姐也没有了。多漂亮的姑娘,就被他糟蹋了。”
三姐生前最疼她。攒钱给她买衣裳,给她剪指甲。18岁的姑娘,在秦淮河畔的洋诊所当儿科医生,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知识女性。她本该有大好的人生,却在1937年那个冬天,被日军扒光了衣服,杀死在自家菜地里。
陈文英跪在尸体前,耳朵嗡嗡作响。她被日军打得耳膜穿孔,从此留下了永久性的听力障碍。
从那以后,陈文英活了下来,但心口的那道疤再也没有愈合。直到九十多岁,她一想起三姐还会哭。“我到现在仍然想她,小时候她对我最好。”她说。
2021年4月10日,陈文英去世,享年96岁。她是南京大屠杀登记在册幸存者中的一位。截至2025年12月,在世幸存者仅剩24人。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意味着一段亲历历史的永久消逝。
陈文英的口述,被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完整记录。她的记忆——三姐赤身躺在菜地的画面——成了人类历史上最黑暗一页的注脚。
这些幸存者活是活下来了,但内心又经历了怎样的煎熬?他们中多数人身上留着永久性的伤疤,不少人长期受后遗症折磨,靠大量止痛片勉强支撑。有些幸存者晚年患上阿尔兹海默症,认不出儿女,可一提起日军闯家门那天,依然浑身发抖。
我们纪念南京大屠杀,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战争离我们并不遥远,和平需要捍卫。
柏拉图说:“只有死者才能看到战争的终结。”陈文英活了96年,用一辈子记住了那一天。她等到了国家公祭日的设立,等到了每年12月13日全城鸣笛的时刻。
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陈文英的泪水,流了八十多年。她走了,但她的故事还在。24位在世幸存者还在。只要他们还在,历史就不会被遗忘。
陈文英的晚年,住在南京城南的一间老房子里。她每天早上都会站在阳台上,朝南望一会儿——那是她三姐死去的方向。邻居说,老太太每天都这样,几十年如一日。她从不跟邻居讲过去的事,只有纪念馆的工作人员来采访时,她才打开话匣子。
她有一张三姐年轻时的照片,夹在一本旧相册里。照片上的姑娘穿着白色旗袍,站在秦淮河畔笑。陈文英把这张照片看了一辈子,边角都磨白了。她临终前把照片交给了孙女,说:“别忘了你三姑奶奶。”
这就是历史最真实的模样——不是课本上的数字,不是纪念馆里的雕塑,而是一个12岁女孩跪在菜地里看到的一切。这个画面,她带着走了84年。
每年12月13日,陈文英都会坐着轮椅到纪念馆参加国家公祭仪式。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遇难者名单墙前,一行一行地看。工作人员说,她找的是三姐的名字。但三姐的名字没有刻在墙上——因为死难者太多,很多人的名字已经无人知晓。陈文英只能在心里默念。
2021年4月10日,陈文英在家中安详离世。按照她的遗愿,家人把她的骨灰撒在了秦淮河畔。她说:“三姐就是在河边被抓走的,我要去那里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