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毛不易问李雪琴:“你在北京生活,你妈也能在北京生活吗?”李雪琴斩钉截铁地说:“不能。”毛不易好奇:“为什么?” 李雪琴当场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给她妈拨了个视频通话。铃声响了五下,对面才接起来,镜头晃动,画面里是她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擀面杖的样子。“咋了闺女儿?我正烙饼呢。”她妈声音洪亮,背景音里

毛不易问李雪琴:“你在北京生活,你妈也能在北京生活吗?”李雪琴斩钉截铁地说:“不能。”毛不易好奇:“为什么?”
李雪琴当场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给她妈拨了个视频通话。铃声响了五下,对面才接起来,镜头晃动,画面里是她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擀面杖的样子。“咋了闺女儿?我正烙饼呢。”她妈声音洪亮,背景音里有滋啦的油锅声。
李雪琴没寒暄,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毛不易,让他看着。“妈,毛老师问呢,你愿不愿意来北京跟我住?”
她妈的脸在镜头里凑近了些,眉毛立刻皱起来:“不去。上回去你那,待三天就够够的了。憋屈。”说完这句,镜头一转,对准了灶台上金黄的面饼,“瞅瞅我这饼,你那电磁炉能烙出这个火候?”
毛不易忍不住插话:“阿姨,北京也有菜市场,您慢慢找能找到。”
“找啥?”她妈的声音又传过来,这回带着点笑,“我在铁岭,从家到菜市场,路上能跟五个熟人打招呼。到北京,我跟谁打招呼去?跟那红绿灯?”
视频匆匆挂了。李雪琴收起手机,对毛不易说:“听见没?不是地方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她在铁岭,是‘张婶儿’、‘李姐’。到北京,就成了‘李雪琴她妈’,还得加个前缀。”
这话说完没多久,事儿来了。李雪琴她妈在广场舞队里扭了腰,躺家里不能动。李雪琴连夜飞回铁岭,陪了半个月。正是这半个月,她发现了不对劲。她妈嘴上说着没事儿,但眼神老是往窗外瞟,看楼下那群拎着菜篮子、说说笑笑走过去的老姐妹。她妈手机里的微信群,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都是约着去哪买便宜鸡蛋、哪家澡堂子新装修了的。
李雪琴回北京前一晚,娘俩坐在沙发上。她妈突然说:“前楼你王姨,儿子在成都,上个月把她接去了。没俩月,自己买张火车票又跑回来了。说在那边,儿子儿媳妇上班一走一天,她一个人守个大房子,电视都看不明白,像坐牢。”
李雪琴没吭声。她想起自己小区里那些带孙子的老人,也是守个大房子,等孩子下班。
回北京后,她开始琢磨别的法子。直接搬家不行,那就“搬活动”。她打听到北京有些社区,周末有“老物件集市”或“地方戏曲票友会”。她给她妈报了个名,让她妈带着她的“铁岭剪纸”来北京参加一次活动,就住酒店,当来玩儿。
她妈起初死活不同意,说丢人现眼。李雪琴激她:“妈你是不是怕你那两手功夫,到了北京比不过别人?”
激将法管用了。她妈带着一大卷剪纸作品来了北京。活动在一个社区文化中心举行,来的全是各地来京帮子女带孩子的老人。她妈起初拘谨,就站在自己桌子后头。直到一个山东口音的老太太凑过来,指着剪纸说:“大妹子,你这凤凰的眼珠子咋剪的?真精神。”
她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天下午,她妈没卖出去几幅剪纸,却收了一堆电话号码和微信好友。那几个老太太约她,下周去另一个区的公园,那边有更“专业”的民间艺人交流。她妈回来时,脸上泛着红光,跟李雪琴说:“没想到,北京还有这么些‘同类’。”
李雪琴趁热打铁,给她妈在手机里装了地图软件,标好了几个经常举办中老年活动的文化站和公园坐标。她妈带着一种闯关的心情,开始独自探索北京。今天去东城学画画,明天去西城听养生课。她依旧不在北京长住,但每个月总会来“活动”一周。
变化发生在第三次来京。那天李雪琴收工早,去一个文化站接她妈。远远就看见她妈被几个老头老太太围着,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走近一听,她妈在说铁岭冬天的酸菜怎么腌才够味,周围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拿小本记。
回去的车上,她妈说:“今天那个穿红毛衣的老太太,上海人,约我下个月去她家,教她腌酸菜。说她儿子就爱吃酸的。”
李雪琴问:“那你答应啦?”
她妈看着窗外飞逝的北京夜景,说:“答应了啊。她答应教我弄那个酒酿圆子。”过了一会儿,她妈忽然轻声说:“现在下楼遛弯,好像也能碰见一两个能唠嗑的了。”
前几天,李雪琴和她妈视频。她妈背景不是在铁岭的家,而是在北京给她租的短租公寓里。她妈说,铁岭的房子租给了一个陪读的家庭,租金正好够付北京这小公寓的钱。她打算两边跑跑。
“铁岭是根,得留着。北京呢,现在算是个……据点?”她妈用了个新词,自己说完都笑了。
视频快结束时,她妈突然说:“哎,下周毛老师有空没?我新学了个南方点心,叫他来尝尝。你告诉他,这回不用是东北人,是朋友就行。”
李雪琴转头,看见旁边竖着耳朵听的毛不易已经咧开了嘴。
李雪琴挂了视频,对毛不易说:“听见了吧?不是北京行不行,是她自个儿在哪儿能找到‘张婶儿’的感觉。找到了,哪儿都能是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