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广东坪石监狱被特大暴雨围困,副监狱长凝视着上千名囚犯,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全员解开手铐,一个不落带出去!”故事的走向,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2006年7月15日清晨,粤北乐昌坪石一带的山谷还没完全亮透,警报就先把人叫醒了。
那几天强热带风暴碧利斯带过来的雨不是下雨,是往山里倒水,武江支流眨眼间起洪,坪石监狱四、五、六监区全在河谷低处,最先遭殃。
5点30分警报响过,6点10分副监狱长周启能带人往四监区赶,身后大桥已经被冲断,6点20分五监区干警庄洪渝从大门往二楼跑,水已经到腰。
6点30分四监区干警陈进军带着人往更高处撤,4米高围墙直接被洪流掀倒,二楼窗户都淹掉一半。
那一阵子没谁还顾得上监区秩序这几个字,保命是第一件事。
一千六百多人被集中到一块不到半个足球场大的高地上,很多犯人从床上爬起来只穿个背心短裤,脸盆雨布都没拿,淋在雨里直打哆嗦。
副监狱长梁豫东带着几个干警蹚齐胸的水回监舍摸出几捆塑料布,先分给老弱病残,高地角落有间不到30平方的小屋,警察约定只让年纪大、生病的进去,干部自己全程在门外淋着。
可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上游还在来水,乐昌主要河流超警戒,山体开始塌方,连到狱部的公路、桥全毁了,冲锋舟不敢放,水下全是倒树和电线杆,硬开就是找死。
最难受的是后面这三十来个小时。
水退不下去,电断了,通讯后来也断了,吃的东西靠增援干警翻山背一点干粮,1663个犯人加70多名监狱警察、30多名武警,全成了孤岛。
警察裆部泡得磨烂,犯人里也有打抖、脸青唇白的,情绪一碰就炸。
省监狱局副局长滕春誉他们到了外围也进不来,只能电话问水情、问人稳不稳;省司法厅后来还协调申请直升机空投,可想把人从泥水里直接空运走并不现实。
真要等水彻底退、路完全通,高地一旦再被淹,后果不敢想。
16日下午指挥组拍板,不坐等,徒步突出去,目标往十一大队关押点、也就是相对安全的劳作区方向走,路线差不多5公里。
难点一下子摆桌面,按常规押解转监,犯人得戴手铐,可那天路是什么样。
山道被水浸透,塌方、淤泥、临水临崖全有,有的地方水没过膝盖。
真要两两铐着走,一个人滑倒,另一个人被带倒,窄路、急流、深沟全赶一块,不是个别伤亡的事,是整队都可能出大事。
梁豫东、滕春誉他们反复掂量,最后定了个狠招,全员解除戒具,不戴手铐,干警、武警分列两侧和前后,犯人按监区成队,手拉手走。
这决定放在平时像天方夜谭。
一千六百多号人,里面什么案子都有,四面大山、路边还有村子,真有人撒腿钻林子,谁追。
可那天逻辑反过来想更清楚,外面山洪没退,孤身跑出去不是重获自由,是喂鱼喂泥,跟着有组织的警察走,至少有条活路。
再一个,警察把塑料布让给病号,把靠崖靠水最险的一侧留给自己,老弱背不动就年轻犯人轮流背,这种时候还讲我盯你、你防我,队伍走不快也走不全。
出发前现场只把话讲明白,饿了冷了累了我们一样熬,今天同生死突出去,到点名一个不少,就算把这关过了。
没有喊口号,也没有逐个训话,就是实打实把戒具解了。
下午2点30分左右正式动身。
雨还在下,泥路一踩一个坑,警察走临水那边,武警卡在关键口子,犯人彼此挽着,过塌方段年轻的上去扶病残,有个小村子妇女在洗被淹的衣服,队伍从村边过,没散、没抢、没闹。
走到5点25分前后,5公里泥路耗了约3小时,1663人全部到安全地带。
哨声一响按监区报数,结果让所有人才敢松口气,无一人伤亡,无一人脱逃。
后来全省洪灾涉及9处狱所,坪石这批还继续通过公路绕行、铁路专列分流到番禺、高明、四会、英德等地,那是后话,当天最险的这一段,靠的就是不铐着走把命先保下来。
在我看来,这事之所以多年后被反复提,不是因为大胆两个字好看,而是它把规矩和人性掰开了用。
监狱当然要讲监管安全,戒具、押解、警戒一样不能含糊,可遇到山洪把墙都冲倒、桥都断了,还死抠必须戴铐,那就是拿人命填程序。
真正负责任不是机械执行条文,而是判断哪一头是当下最大风险,戴铐会连锁坠崖,解铐靠组织、靠信任、靠把人当人看,反而把脱逃风险降下去。
后来新监狱法解读里也讲,使用约束性警械要看现实危险,危险情形消失就该停止,道理跟当年坪石这套操作是一脉的。
说白了,极端灾害面前,执法的底色还是救人,人对了、秩序稳了,规矩才有意义。
现在回头看那片泥水里的队伍,警察磨烂裤子、犯人挽手过塌方,不像传统意义上的押解,更像一场拿命换命的转移,但它恰恰证明。
越是关口,越得有人敢按实情拍板,也越得相信大多数人心里那点良知没灭。
主要信源:(央视国际——广东乐昌1663名犯人雨中无戒具约束大转移(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