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走在前挑大梁 渔鼓一响,满堂都是年轻人 二十年前,沾化渔鼓戏的家底是四位年过七旬的老艺人,再往下就没人了,戏还在,嗓子快没了,谱子还在,能唱的人快没了,一个剧种走到这一步,离“人走艺绝”只差一口气。谁也没有想到,二十年后,沾化大剧院里《高老庄》连演连满,最高票价五十块,场场售罄,有观众看完不走,追着问什么时候全国巡演。
渔鼓戏的根扎在清雍正元年的胡营村,民间艺人把道教说唱的渔鼓搬上台,掺进地方歌舞、武术、渔民号子,又东借西挪别的剧种的长处,慢慢磨出一个以板腔变化为音乐体制的独门剧种。说起来有三百多年,可它从来就没有过正经的专业剧团,新中国成立时只有几个业余戏班逢年过节敲敲打打,唱完就散。
1995年成立的沾化吕剧团自己都活不下去,没演出没市场,演职人员炸油条、卖豆芽、开出租、摆地摊、卖衣服,什么能换钱就干什么,戏在箱子里锁着,人在街上讨生活。2005年剧团重新整顿班子,王春贞被全票推选为团长,也是那一年,经滨州戏曲音乐家王永昌介绍,他们注意到了这个没人管的稀有小剧种。
王春贞想的是,抢救渔鼓戏既是责任,也是剧团翻身的机会,他带着人和专家一头扎进胡营村,跟老艺人同吃同住一个多月,《二度》《三度》《蓝关》《高老庄》一批一批抢记下来,原始唱腔、口述资料能留的全留,这一个月等于把渔鼓戏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2006年沾化渔鼓戏剧团成立,当年排的新戏《审衙役》在第四届中国小戏艺术节上拿了七项大奖,一炮打响,十月进京演出,渔鼓戏被更多人看见了。2012年剧团整建制转为滨州市沾化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中心,演员不再靠炸油条过日子,能沉下心练功排戏,考核和激励机制也建了起来。
早些年院团招人,学历、专业两道门槛卡得死死的,渔鼓戏传承偏偏不吃这一套,学历最低限制从大专放宽到中专,通过单考单招从专业院校招了二十二个戏曲毕业生,师带徒、老带新,再加上比赛和登台当主角的机会,年轻演员成长得比预想快。2025年小剧场渔鼓戏《今夕何夕》三位主演全是90后,这部戏去了越南参加第六届国际实验戏剧节,拿下包括演员一等奖在内的五个奖项。
这次爆火的《高老庄》从西游故事里挖题材,用幽默诙谐的方式重新讲,原生态唱腔保留着,又揉进武术、现代舞蹈和网络语言,老味道还在,但年轻人听得懂、坐得住、笑得出来。这些年剧团排戏一直盯着老百姓的需求找题材,《村里有个烂筐子》《老邪上任》《郑板桥》《煮海》一部接一部。
剧团用“群众点单”的方式把戏送到田间地头,平均每年惠民演出近两百场,乡村戏台一开,十里八乡搬着马扎来听,跟几十年前一样热闹。过去渔鼓戏只在小戏台、地方剧场里唱,现在《郑板桥》通过山东剧场院线在全省巡演,全国首部渔鼓戏电影《枣乡喜事》把黄河边的小剧种搬上了大银幕,短视频、直播间里渔鼓戏也收获了一批年轻听众。《高老庄》单场票房过万元,这个数字放在大城市不算什么,放在一个差点失传的地方小剧种身上意义不一样。
从四个老人到一票难求,沾化渔鼓戏用了二十年,传统戏曲的命不在博物馆里,在舞台上,在人嘴里,在一场一场的演出里,守得住根脉,接得上时代,渔鼓一响,就不缺听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