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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0年,两江总督马新贻被刺身亡,慈禧震怒,派曾国藩前去彻查。不料,曾国藩拖延数日才动身,审讯时也是一言不发。主审官员密报慈禧:再查大清就完了。 曾国藩在江宁衙门后堂坐着,手里捏着几张供词纸,半晌没动。窗外树影斜过来,盖住了他半边身子。 张文祥跪在下面,头垂得很低。他肩膀有点垮,但背脊还是

1870年,两江总督马新贻被刺身亡,慈禧震怒,派曾国藩前去彻查。不料,曾国藩拖延数日才动身,审讯时也是一言不发。主审官员密报慈禧:再查大清就完了。

曾国藩在江宁衙门后堂坐着,手里捏着几张供词纸,半晌没动。窗外树影斜过来,盖住了他半边身子。

张文祥跪在下面,头垂得很低。他肩膀有点垮,但背脊还是直的。

“你认识曹二虎?”曾国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张文祥抬了下眼皮,“认识。”

“他死前找过你。”

“是。”

“说了什么?”

张文祥喉结动了动,“他说马大人欠他一条命。”

曾国藩把供词纸轻轻搁在桌上。纸边有些卷了,他用手掌慢慢抚平,一下,又一下。

旁边陪审的江宁知府偷偷看他脸色。曾国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皮垂着,像在数桌面的木纹。

“曹二虎怎么死的?”曾国藩又问。

“说是剿匪时中箭。”张文祥顿了顿,“但他那箭是从背后来的。”

后堂里静下来。能听见外面衙役走动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又远了。

曾国藩端起茶碗,没喝,又放下了。碗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声“嗒”。

“你看见了吗?”他问。

张文祥摇头,“听人说的。”

“听谁说?”

张文祥不吭声了。他盯着地面一块砖缝,眼神定在那里。

江宁知府咳嗽了一声,想说什么。曾国藩抬手止住他。那只手在半空停了停,慢慢收回去,搁在膝上。

“你女儿今年多大了?”曾国藩忽然问。

张文祥猛地抬头。他嘴唇抿紧了,抿得发白。

“十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在乡下?”

张文祥盯着曾国藩,眼里的东西一点点沉下去。“是。”

曾国藩点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背影被光拉得很长,盖住了跪着的人。

“带下去吧。”他说。

衙役上来拉人。张文祥被架起来时,脚镣哗啦一响。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曾国藩还站在窗边,没转身。

人带走了。江宁知府凑过来,压低声音:“曾大人,这……”

“今天就这样。”曾国藩打断他,“我累了。”

知府把话咽回去,躬身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看见曾国藩还站在那儿,一只手按在窗框上,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后堂彻底静了。曾国藩慢慢走回桌边,拿起那几张供词,凑到烛火边。火苗舔上来,纸边卷曲变黑,很快烧成一团灰,落在砚台里。

他盯着那点灰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袖里摸出封信。信是昨天到的,没有落款,只盖了个私印。印纹他很熟悉,是军机处某位老同僚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江宁可安,东南不可乱。”

门外传来脚步声。曾国藩把信也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完。灰和之前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大人。”幕僚在门外轻声唤。

“进来。”

幕僚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几份公文。“天津那边又来催问进展了。”

曾国藩接过公文,没翻开。“怎么说的?”

“说太后……有些不耐烦了。”

“嗯。”

幕僚站着等指示。曾国藩把公文放回桌上,摆了摆手。

幕僚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夜深了。曾国藩吹灭蜡烛,在黑暗里坐着。外面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三更了。

他想起离开京城前,慈禧在养心殿见他的情景。太后当时坐在帘子后面,声音透过帘子传出来,有点发闷。

“你去了,要查个水落石出。”

“臣明白。”

“无论查到谁,都不要手软。”

“是。”

帘子后面静了一会儿。然后太后说:“东南半壁,都系于你一身了。”

脚步声打断了回忆。是巡夜的衙役,从窗外经过,灯笼的光在窗纸上晃了晃,过去了。

曾国藩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点潮气。

江宁知府从走廊那头匆匆走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大人还没歇息?”

“就歇了。”曾国藩说,“你也早点休息。”

知府应了声,站着没动。灯笼的光照着他半边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事?”曾国藩问。

知府犹豫了一下,“按察使大人明天想过来,问问审讯的事……”

“就说我身体不适,改日吧。”

知府点点头,提着灯笼走了。光渐渐远去,走廊重新没入黑暗。

曾国藩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鸡鸣声,才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