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2年,雍正正独自一人喝着闷酒,身旁伺候他的13岁小宫女耿氏走上前去,对他说,贝勒爷,不如让奴婢陪您喝一杯吧。
信源:郭光. 清代瓷器赏鉴巡礼之 雍正瓷器特征及辨伪.《vip》,2015
耿氏是包衣家的孩子,进贝勒府那年刚过完13岁生日。
她阿玛在庄子上养马,阿娘早没了,家里送她进来,不为别的,就为少一张吃饭的嘴。
她分到的差事是守后院茅房旁的灯油,冬天风大,灯芯老灭,她每晚得起来拨三四回。
手背上冻出的裂口子,拿破布条缠一圈又一圈,血渍渗出来就换个面朝里。
府里女眷分三六九等,嫡福晋那边的丫头走路都横着,侧福晋跟前的也拿腔拿调。
耿氏不巴结谁,也不踩呼谁。
扫地碰到嫡福晋的绣鞋,她蹲下擦干净,不吭声就退到边上。
别的宫女凑堆嚼舌根,说谁谁被主子摸了手、谁谁得了赏,她蹲在台阶上搓衣裳,耳朵关着,手上不停。
她最早摸清胤禛的脾气,是有一回送夜宵撞见的。
那晚胤禛在书房待到三更,桌上摊着奏折,墨都干了没人敢研。
他端起冷酒灌了一口,眉头拧成疙瘩。
侍从站在门外头,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个敢进去添酒。
耿氏端着托盘站了半盏茶功夫,轻轻迈进去,拿起铜壶把酒温热,再倒进杯里。
胤禛没抬头,喝了一口,没赶她。
打那以后,她记住了,这位主子不喜人碎嘴,只喜酒温着、人不吵。
她开始练酒量,不是拿好酒练。
厨房泔水桶旁边偶尔有洒的剩酒,她拿竹筒舀回来,兑上热水,就着冷窝头一口口咽。
头一回喝完烧刀子,她跑到墙角吐了半宿,第二天照常端盆倒水,没误过一个时辰。
府里跑腿的小厮跟她打赌拼酒,三碗下去人趴桌上了,她面不改色把最后一口喝完,还帮人把鞋摆正。
有回胤禛夜里独坐,案上酒壶空了两把,侍从缩在廊下不敢进。
耿氏端着新温的酒上去,不劝不媚,替他满上,自己也端平杯。
胤禛瞥她一眼,没赶。
两杯下肚,他肩膀松了点,手指头不再敲桌沿。
自那回起,他心烦就喊耿氏,不是图颜色,是图她不啰嗦、不探密、不哭哭啼啼。
她陪着喝,喝完默默收拾杯盏,连酒壶嘴朝哪边都摆得跟来时一样。
后来耿氏怀上弘昼,肚子显了形,差事换成晒衣裳。
同期钮祜禄氏怀上弘历,住进了东厢暖阁。
两个没家世的女人,一个住西厢漏风屋,一个住东厢旧炕,谁也没挤兑谁。
钮祜禄氏管孩子嘴严,耿氏管孩子别出头,两人把王府里最烫手的皇子命,当普通娃养。
弘历满月那日,府里张灯结彩,耿氏隔着墙听见吹打声,低头给弘昼缝肚兜,针脚密得能兜住水。
弘历被康熙接进宫那年才12岁,满府都酸,说这小子命好。
耿氏没酸,她跟相熟的老嬷嬷提过,那孩子命里带光,自家娃别去挡。
九子夺嫡那摊事,她隔着府墙都闻见血味。
大阿哥府里的人隔三差五就少几个,二阿哥那边送进宫的食盒原封退回来。
她把弘昼的聪明劲儿往回摁,不让他背诗给旁人听,不让他跟先生多搭话。
弘昼小时候也灵,认字比先生还快。
耿氏不夸,反教他摔书、扯袖子、满院追猫。
旁人当小公子疯玩,她心里门儿清。
她亲眼见过夺嫡失势的皇子,被拖出府门时脚上的鞋都掉了一只。
她跟知情人透露,爹在前面搏命,儿子越精越短命,装傻才是活路。
雍正坐了龙椅,兄弟们一个接一个栽。
削爵的削爵,圈禁的圈禁。
八阿哥府门前的石狮子都被砸了,十四阿哥的轿子换成囚车。
耿氏把弘昼的朝服收进箱底,换上粗布衫。
弘昼后来干的事,搁别家是丢人,搁他家是保命。
他给自己搭灵堂,躺棺材里,逼下人哭丧,还坐供桌上啃供果,点评谁哭得假、谁眼泪挤不出来。
朝堂上他敢在乾清门外揍军机大臣,拳头抡下去,旁边的人脸都白了。
满殿文武汗都下来了,乾隆眼皮都没抬。
知情人透露,乾隆怕的从来不是弟弟闹,是弟弟聪明。
弘昼把荒唐演足,哥哥才睡得着。
这招不是弘昼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耿氏常年叮嘱,别争、别显、别跟皇上比高低。
乾隆上位后,她入宫请安比钟还准,跪得比老太监还标准。
她从不提弘昼该封啥爵位,只跟太后身边的女官传话,说臣妾儿子憨,皇上多担待。
太后钮祜禄氏赏她的东西,她收了转头就分给底下人,自己留的都是些针头线脑。
1770年弘昼先走,白发人送黑发人。
耿氏没披麻撞柱,也没写哀歌。
她把日子过成老树根,不动,不响,往下扎。
她把弘昼的账本翻出来,一页页过,欠谁的、赏谁的,分毫不差地交代给管家。
到96岁,耿氏闭眼走的时候,当年跟她抢宠的、告密的、攀龙的,坟头草都换了几茬。
她从包衣宫女熬到纯懿皇贵妃,不是靠脸,是靠不抢、不探、不硬刚。
她活过的年头,比她伺候过的那几任皇帝加起来还长。
我觉得,过日子最稳的活法,不是蹦最高、争最凶,是像耿氏这样,主子喝闷酒你递杯,儿子要出头你摁住,别人都没了你还在喝粥。
人这辈子,熬得住不折腾,本身就是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