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一直嫌我花钱大手大脚，买件衣服都要念叨半天。可前天她去参加老同学聚会，回来时脖子上多了一条金项链，手里还提着两盒上千块的燕窝。我忍了半天没说话，结果她先冲我发火了。

她把燕窝往玄关柜上一墩，金链子随着动作晃得人眼晕，脚上还穿着我去年花十块钱给她买的地摊拖鞋，鞋底磨得一边薄一边厚。“站那发什么呆？我儿子天天在外头跑断腿赚钱，你就在家闲得拆快递？” 我攥着手里刚拆了一半的快递盒，指节慢慢泛白——那是她上周跳广场舞摔了膝盖，我凑了三波满减抢的护膝，一百二十九块，本来想等她生日再拿出来。

我没接话，抬眼扫了下她脖子上的链子：“妈这项链挺亮，聚会抽的奖？” 早上出门前她还跟我说，这次同学聚会主办方大方，一等奖是金项链，我当时没戳穿，前几天刷同城号刚看见那家酒店的活动，一等奖是辆电动车。
没想到她直接把脸一拉，手往腰上一叉：“怎么？我戴个项链你还眼红？我养我儿子三十年，花他点钱怎么了？你看看人家张阿姨的儿媳妇，给婆婆买五万的金镯子，李阿姨家的，每个月给两千零花钱，就我命苦，娶个媳妇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给我添过。”

她越说越来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大腿，指甲缝里还沾着早上跟菜贩子砍价蹭的青菜叶。我站在玄关没动，脑子里转的是下午收到的两条银行短信——我们俩攒首付的联名卡绑的是我的手机号，今天两点多刷了两千八百九十九，金店的单，四点多又刷了一千九百六，是楼下那家滋补品店的。我之前还问老公是不是买客户礼，他说没有，我正纳闷，看见她手里的燕窝就全对上了。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下巴点了点我，“这链子我买细了，你明天去给我换个粗点的，再补个镯子，就当你补的孝顺礼。下周我还要跟老姐妹去喝茶，总不能让人家笑话我儿媳妇抠门。”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门锁咔哒响了，老公提着一兜打折的橘子进来，是婆婆最爱吃的砂糖橘，皮都有点皱了，十块钱三斤的那种。婆婆一见儿子，声音立马拔高了八度，眼眶红得快掉泪：“儿子你可回来了，你媳妇嫌我买项链花钱，给我甩了一下午脸子，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老公皱着眉看我，眼里带着点疑惑——他知道我平时不是乱闹的人，可架不住他妈哭的伤心。我没辩解，把手机递给他，指了指那两条消费记录，又指了指玄关柜上的燕窝和她脖子上的金链子。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捏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妈，你刷的我们攒首付的卡？你怎么知道密码？”
“我上次看你输密码记住的怎么了？” 婆婆梗着脖子，声音却小了半截，“我花我儿子的钱还要打报告？你小时候吃我的喝我的，我跟你要过钱吗？”
老公没说话，转头进了卧室，翻出那个封面掉了角的旧笔记本——是我之前公司年会发的纪念本，我用透明胶贴了封皮，专门用来记家里的开销，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翻到这个月的那页，递到婆婆面前。
房租三千二，水电燃气三百一十七，他的车险一千八，给婆婆买的降压茶、钙片、护膝加起来四百二，我自己这个月只买了一支二十九块的润唇膏，那件被婆婆念叨了三天的藏青色外套，是我凑了满减用了优惠券，最后花了二百七十九，还是因为之前的那件洗得发白了，上班穿出去见客户太难看。连我每天早上的鸡蛋灌饼，都从来舍不得加两块钱的肠。

婆婆盯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她知道这个月老公项目黄了，绩效扣了一半，到手才六千二，我们俩本来还盘算着这个月能多存三千，离首付的二十万目标再近点。
沉默了半天，老公从钱包里掏出自己的工资卡，放在茶几上，推到婆婆面前：“妈，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六千二，你要是想买啥就用这个买。但是攒房款你别动，那是我们俩买房子的钱，她平时省得连杯奶茶都只敢买四块钱的柠檬水，你别总说她乱花钱。”

婆婆攥着那张银行卡，指节都捏白了，脸一阵红一阵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燕窝，没说话。过了好半天，她抬手把脖子上的金项链摘下来，“啪”的放在茶几上：“退了去，这破链子戴着沉，压得我脖子疼。” 说完她拎起玄关柜上的两盒燕窝，塞进我卧室的柜子里，转身进了厨房。
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响起来的时候，我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盒没拆封的护膝，塑料包装硌得手心发疼。老公递过来一瓣剥好的橘子，酸得我眯了眯眼。
厨房里飘出来番茄炒蛋的香味，我闻见放了三个鸡蛋——平时婆婆炒这个菜，最多放两个，说鸡蛋贵。楼下的广场舞音乐刚好响到最熟悉的那首，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楼下卖烤肠的香味。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护膝，最终还是放进了卧室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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