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三年,李文忠交代完后事,与妻儿泣别后才去上朝,朱元璋看了他的奏折,怒骂道:“李文忠,难道你就不怕死吗?”李文忠视死如归,说:“文忠死不足惜,愿陛下多念及江山黎民。”
朱元璋把奏折往龙案上一拍,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他站起身,绕过龙案走到李文忠面前,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外甥。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殿外侍卫甲片碰撞的声响。
“你给朕说说,朕怎么就不顾江山黎民了?”朱元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子刮过铁皮。
李文忠跪得笔直,脖子上青筋暴起:“陛下,胡惟庸一案牵连三万余人,其中多半是文臣武将。如今朝堂上空了一半位置,各地卫所人心惶惶。臣在西北统兵多年,深知将士们现在连觉都睡不安稳,生怕哪天一道旨意下来就全家遭殃。”
朱元璋冷笑一声:“朕杀的都是该杀之人。胡惟庸谋反,难道不该诛?”
“该诛。”李文忠抬起头,“可陛下杀到现在,还有几个能带兵打仗的?北元还在草原上虎视眈眈,倭寇在沿海骚扰,西南土司也不安分。陛下把能打仗的将领都杀光了,将来谁替大明守边关?”
这话戳中了朱元璋的痛处。他转身走回龙案后面,手指关节攥得发白。李文忠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可胡惟庸的案子越查越大,今天不杀,明天就可能有人在他饭里下毒。他夜里经常睡不着,总觉得身边每个人都在算计他的江山。
“你今日上这奏折,是想逼朕收回成命?”朱元璋坐回龙椅,语气缓了些。
“臣不敢逼陛下。”李文忠从袖中又掏出一份折子,“臣请陛下将臣贬为庶民,收回臣的一切爵位封地。臣愿以布衣之身去边关,替大明守最险的关隘,带最苦的兵。”
大殿里响起朱元璋粗重的呼吸声。他盯着李文忠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倒是会打算盘。贬为庶民,朕就杀不得你了?你死了,天下人会说朕连亲外甥都容不下。”
“臣没这么想。”李文忠把折子举过头顶,“臣只是觉得,与其在朝堂上让陛下猜忌,不如去边关做点实事。臣从小跟着陛下打仗,知道陛下打天下不容易。这江山是陛下拿命换来的,臣不能让陛下亲手毁了它。”
朱元璋接过折子,翻开看了几行,手微微发抖。折子上写的是西北防务的具体部署,哪座关隘需要增兵,哪段长城需要修缮,哪支卫所缺粮缺饷,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行写着:“臣此去,不破北元誓不还朝。”
“你当真愿意去?”朱元璋问。
“臣已经在城外备好了马。”李文忠说,“妻儿都送回乡下了。臣今日来,就是跟陛下辞行的。”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大殿外传来午门报时的鼓声,沉闷地敲了十二下。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李文忠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李文忠浑身一震——上一次陛下拍他肩膀,还是在二十年前打陈友谅的时候。
“起来吧。”朱元璋说,“朕准了。爵位给你留着,封地给你儿子。你去西北,替朕看好大门。但有一件事——每年冬天你得给朕写封信,把边关的事一五一十写清楚。”
李文忠磕了个头:“臣遵旨。”
他站起来时,看见朱元璋的眼眶有些发红。这个杀了几万人的皇帝,此刻只是一个担心外甥安危的舅舅。
“走吧。”朱元璋转过身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别死在外面,朕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文忠走出大殿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听见身后传来朱元璋吩咐太监的声音:“去,把胡惟庸案里那些没实据的,都放了吧。”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李文忠翻身上马,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这场仗他打赢了——不是打赢了朱元璋,是替那些无辜的人打赢了一条生路。
洪武十三年,李文忠交代完后事,与妻儿泣别后才去上朝,朱元璋看了他的奏折,怒骂道:“李文忠,难道你就不怕死吗?”李文忠视死如归,说:“文忠死不足惜,愿陛下多念及江山黎民。” 朱元璋把奏折往龙案上一拍,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他站起身,绕过龙案走到李文忠面前,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外甥。大殿里静得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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