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一到,风里那股黏腻的潮气总算散了。早上去公园溜达,手心里没再沁汗,倒是胳膊上起了层细密的凉意——真怪,夏天就这么悄没声儿地溜了。
园子里那几棵老树,叶子被晒了整整俩月,蔫头耷脑的,连绿都绿得不情不愿。一阵风过来,哗啦啦抖落几片黄叶,打着旋儿往下坠,正好落在脚边稀稀拉拉的草皮上。草也黄了大半,却还是软软地托着那几片落叶,像接住什么宝贝似的。我当时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琢磨,这叶子从枝头到泥土,也就那么几十秒的事,可它这一趟,从春天冒芽到现在,整整忙活了小半年。
说来也怪,看着它们慢慢贴进土里,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谁说的落叶归根就是结束啊?这分明是攒劲儿呢。泥土底下那些看不见的根系,正悄悄吸着叶子腐烂后渗出的养分,憋着一股气,等来年开春再顶开冻土。那股子劲儿,比夏天疯长的枝叶还野。
我伸手摸了摸那片半黄的草叶,潮乎乎的,已经有点发脆了。旁边树根底下,去年的落叶早就烂成了黑褐色的碎末,轻轻一碰就散。可上头新冒出来的几丛草芽,绿得发亮,跟刚洗过似的。你看,这世上的事儿就是这么个理儿——有些东西看着是没了,其实换个地方活着呢。
回家路上我还在想,人要是也能像这落叶似的,该放下的时候就痛痛快快放下,别老攥着不放,是不是来年也能冒出点新芽来?我也拿不准,但看着那几片叶子安安静静躺在土里的样子,心里头莫名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