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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左宗棠陵墓被炸开,遗骨散落满地,远在新疆的王震听说之后大怒,立即联系湖南省委,要求立即修复陵墓! 王震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窗外是乌鲁木齐干冷的天空,他想起那些左公柳——当年进疆时,有些树干已经两人合抱粗了。秘书进来送文件,见他站着不动,轻声问:“首长,湖南那边……” “

1977年,左宗棠陵墓被炸开,遗骨散落满地,远在新疆的王震听说之后大怒,立即联系湖南省委,要求立即修复陵墓!

王震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窗外是乌鲁木齐干冷的天空,他想起那些左公柳——当年进疆时,有些树干已经两人合抱粗了。秘书进来送文件,见他站着不动,轻声问:“首长,湖南那边……”

“再催。”王震只说了两个字。

湖南省委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有些沉。工作人员把电话记录递给负责人,负责人看了半晌,叹口气:“王震同志的心情我们理解,但眼下这个形势……”

“左宗棠可是镇压过太平军的。”有人小声提醒。

“他也收复了新疆。”另一个人说,“按史书上的说法,是‘功过参半’。”

“那墓已经平了,总不能再立个碑吧?影响不好。”

讨论没有结果。最后形成的回复很谨慎:已责成当地加强保护,妥善收敛遗骨。

消息传回新疆,王震把回复文件往桌上一放。他没说话,只是点了支烟。烟雾缭绕里,他想起1950年第一次看到那些柳树时的情景——正是春末,柳絮像雪一样飘在戈壁滩上,老兵团战士说,这是左大帅留下的。

“人走了,树还活着。”王震当时这么说。

现在树还在,人却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他掐灭烟,对秘书说:“给我接北京。”

黄志清是三天后才知道上面来了指示的。公社干部找到他时,他正在地里锄草。

“老黄,你家守的那座墓,上头让看紧点。”

黄志清直起腰:“墓都没了,怎么看紧?”

干部有些尴尬:“反正……你平时多留意。有什么人来动土,及时汇报。”

“去年修桥,石头都拉走了,怎么不汇报?”黄志清问。

干部摆摆手走了。黄志清拄着锄头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山上走。坟山上一片狼藉,条石被撬得七零八落,墓碑倒在地上,裂成三截。他蹲下身,把碎片拼了拼——“恪靖侯”三个字还看得清。

母亲说过,光绪十二年灵柩运回来时,十里八乡的人都出来迎。那时候墓园的气派,光是石马石人就有十几对。

现在只剩一个土坑。

黄志清从怀里掏出三根烟,点燃了插在土里。他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从太爷爷那辈起,黄家就守着这座墓。守墓不是看坟,是记着一个人。

下山时遇到邻居,邻居问他:“还去收拾啊?”

“嗯。”

“听说是个大军官让修的?”

“不知道。”黄志清说,“该修就得修。”

这话传到公社,又传到县里。县里的文化干部来找他谈话,态度温和许多:“老黄同志,你知道左宗棠的历史地位吗?”

黄志清摇头。

干部拿出一本泛黄的书,翻到某一页:“你看,这里写他镇压农民起义……但这里又写他抵抗外侮。所以要辩证地看。”

“我不管这些。”黄志清说,“人死了该有个坟,天经地义。”

干部合上书,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对。”

时间一年年过去。山上的土坑渐渐被杂草覆盖,只有黄志清每个月还会上去一趟,拔拔草,添把土。有次儿子跟着去,问:“爸,这要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修好那天。”

“要是永远不修呢?”

黄志清没回答。他弯腰捡起一块碎墓碑,用袖子擦了擦,放进随身的布袋里。

1983年秋天,县里突然来了几个人,带着测量仪器在山上转了好几天。黄志清蹲在田埂上看,心里动了动。果然,第二天干部找他:“老黄,墓要重修了。”

“真的?”

“真的。长沙拨的款,王震将军催了好几次的事。”

动工那天,黄志清早早上了山。工人们运来新的青石料,匠人照着老照片雕刻碑文。有个年轻的石匠问他:“老人家,这左宗棠到底是个什么人?”

黄志清想了想:“种树的人。”

“种树?”

“嗯。”黄志清指着远处的山路,“我爷爷说,以前这山上都是秃的,左大人葬过来后,家人从西北带了柳树苗来种。后来树死了,但道理没死——人得给自己扎根的地方留点东西。”

新碑立起来那天,黄志清带着全家磕了头。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临终前还念叨:“墓修好了没?”

现在他可以回答了。

下山时,孙子问:“爷爷,以后还守吗?”

“守。”黄志清说,“不过现在不用偷偷守了。”

千里之外,王震收到了重修墓园的照片。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墓碑崭新,周围清理得干干净净。

“好。”他说。

秘书问:“要回复湖南方面吗?”

“不用。”王震把照片收进抽屉,“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年春天,新疆公路养护队在戈壁滩补种了三百棵柳树。工人们挖坑时,老班长说:“这是左公柳的后代。”

一个年轻工人问:“左公是谁?”

“一个抬棺材打仗的老头。”老班长浇下第一桶水,“他把这地方变成了我们的。”

树苗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远处,那些百年老柳依然挺立,枝条上冒出新绿,像一条绿色的河,从历史那头,流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