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24岁的南京带货主播,从曼谷机场出来到被按在铁架床上,中间只隔了一天。绑匪连缓冲期都不给,第二天就把60万的价码甩到了家属手机上。视频通话里,女孩状态涣散,窗户被黑色塑料布糊着,旁边是那种最破的上下铺。这是2002年出生的哈尔滨姑娘王然,9月12日一个人飞曼谷,跟家里说的是去旅游。
而在一个多月前,另一个中国女孩在曼谷的追星现场,被人按压脖颈、拖拽抱摔,吊带被扯松,手链断裂,全程多人围堵。追星和旅游,听起来完全是两码事,但我觉得这两件事本质上暴露了同一个要命的问题:很多人对“去泰国”这件事的风险判断,还停留在“注意防晒”的阶段。
先说说王然这件事。据新京报报道,王然此前在南京做带货主播,9月12日飞抵曼谷后疑似被骗至缅甸绑架,绑匪在谈判中直接撂话:必须凑到钱,要不然就把她卖到园区会所。表姐在视频通话里看到的画面,窗户被黑色塑料布粘着,像农村厂房一样的环境。目前警方已接到家属报警,将安排反诈人员介入。
这里面有个细节值得琢磨。王然是做直播带货的,每天跟陌生人打交道,线上接到的商业邀约本来就多。“海外工作”“顺便旅游”“包机票”这类话术,对一个收入不稳定、总在找机会的年轻主播来说,确实有诱惑力。我认为这正是犯罪分子精准挑选目标的原因。他们不需要骗所有人,只需要骗那些“觉得自己不会被骗”的人。更麻烦的是,这种“旅游邀约—落地控制—转运缅甸”的流程,已经快成流水线作业了,不是偶发的个案。
那追星那件事呢?看起来只是“排队纠纷”,但性质比表面上严重得多。7月25日,曼谷GMMTV书展活动现场,一名中国女粉丝被工作人员怀疑插队,多名工作人员对她实施按压脖颈、拖拽抱摔,女生吊带衣物被扯松、手链断裂。当事人当天下午发声称已报警验伤。
但GMMTV的声明通篇读下来,涉事工作人员是“外部人员”,已暂停聘用,公司“没有起诉”该女生,对于警局笔录中“双方均表示要互相追究”的说法,声明里只字不提。后来双方达成和解,撤回刑事控告,涉事工作人员恢复了原有工作职责。
这件事的荒诞之处在于,一个女孩在异国他乡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最后变成了一纸“和解声明”就翻篇的事。中国驻泰国使馆当时已敦促泰方查明真相,泰国外长也下令彻查。但和解之后,那些“超出情况所需的用力行为”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谁下的指令、有没有制度性的问题,全都不了了之了。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一个共同点就浮出来了:出事之前,当事人大概率都觉得“这种事轮不到我”。
王然飞曼谷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去旅游的。追星女孩走进书展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去见偶像的。她们的共同身份是“中国公民在泰国”,共同遭遇是“被当成了可以随便处置的对象”。区别只在于,一个被当成了商品,一个被当成了麻烦。
中国驻泰国大使馆今年5月就发过提醒,针对中国公民遭非法拘禁并被勒索的案件,敦促泰方依法公正调查,同时提醒在泰及拟赴泰公民提高安全防范意识。
更早的4月,使馆专门提醒过“高薪招聘”“结伴旅行”“零门槛出国工作”这类陷阱,明确说“谨慎结交网友,警惕网友提供的出境工作或旅游邀请”。这些提醒不是空话。王然飞到曼谷之前,有没有人对她说过“陌生人邀约出境,都值得警惕”?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大概率没有。因为她表姐接到绑匪电话之前,家里人以为她就是在旅游。
8月还有一起案子,一个29岁的中国女子在曼谷酒店外被4名泰国男子绑架,准备送往泰缅边境,途中遇到检查站跳车才脱险。她也是“受一名自称在新加坡的中国人之约到泰国旅游”的。你看,套路一模一样。先是一个听起来合理的邀约,落地之后就是另一回事了。
站在旁观者视角来看,泰国不是不能去,但“去泰国”这三个字现在承载的风险,跟五年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旅游归旅游,追星归追星,但凡涉及到“陌生人邀约”“临时搭子”“免费安排”,就该把警惕心拉到最高档。追星女孩至少知道自己是去干嘛的,出了事还能喊、能录视频、能找使馆。像王然这样落地就被控制的人,连喊的机会都没有。
我认为,现在最该被打破的不是“泰国很危险”这个印象,而是“我去了就没事”这个幻觉。使馆的提醒、官方的通报、媒体的报道,一年到头发个不停,但真正拦住一个人的,从来不是这些。是他在买机票之前,愿不愿意承认一件事:陌生人的邀请,不管包装成旅游还是工作,都可能是陷阱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