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黄景瑜是军三代,可谁知道,这个上甘岭英雄的亲孙子,16岁离家,第一份工是在烤肉店烧炭。他不是体验生活,是真穷。
宣布成为太空游客的那晚,黄景瑜没看手机。他靠在健身房角落的地垫上,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的老茧硬邦邦的,有些是早年烧炭烫的,有些是后来练柔术磨的。助理在门外探头好几次,欲言又止。全网都在讨论他,质疑的,惊叹的,挖苦的,支持的,吵成一锅粥。
他起身,拧开一瓶水,慢慢喝。水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让人清醒。
经纪人推门进来,把平板递给他,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媒体报道标题。“你看这个,”经纪人指着其中一条,“‘恐高演员上太空,资本游戏新花样’,写得很刻薄。”
黄景瑜扫了一眼,没接平板。“随他们写。”
“要不要发个声明?或者做个专访,谈谈你的想法?”
“谈什么?”他走到窗边,外面是城市灯火,“说我怎么从烧炭的变成上天的?”
经纪人被噎了一下。黄景瑜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该说的,十八年前蹲在烤肉店后门啃馒头的时候,没人听。现在说再多,他们也只觉得是剧本。”
他套上外套往外走。“明天照常去训练中心。失重适应训练不能停。”
训练中心的模拟舱像个巨大的金属罐头。黄景瑜穿好舱内服,教练帮他检查设备。加压开始,耳朵里有轻微的嗡鸣。教练隔着玻璃看他,用对讲机问:“感觉怎么样?心跳有点快。”
黄景瑜盯着头顶那圈模拟的舷窗,外面是深蓝色的幕布,点缀着几颗不会闪烁的假星星。“没事。”他说。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有点闷。
他知道自己心跳为什么快。不是怕高,是别的东西。
训练结束,他坐在更衣室长凳上擦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很简短:“训练累不累?记得吃饭。”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个“不累,吃了”。
回家路上,车经过一片老城区。街边有家烤肉店,后门敞着,能看到里面隐隐的红光和烟雾。黄景瑜让司机靠边停。他没下车,就坐在车里看。
一个年轻男孩端着满满一筐黑炭从后门出来,蹲在巷子里生炉子。火星噼啪溅起来,男孩缩了一下手,用袖子抹了把脸,继续低头捣鼓。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司机小声问:“黄先生,要下去吗?”
黄景瑜摇摇头。“走吧。”
车重新汇入车流。他闭上眼,想起2008年上海的那个冬天。炭炉的热气扑在脸上,混着油脂焦香和隔壁垃圾桶的酸味。胳膊上的红印子火辣辣地疼,他对着水龙头冲,冷水一激,疼得他龇牙咧嘴。老板娘在屋里喊:“小黄!三号桌加炭!快点!”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月底能买双不透脚的鞋。
手机又震了。是航天训练营的队友发来的,一个退役的战斗机飞行员,说话直接:“老黄,今天离心机测试你成绩最好。以前练过?”
黄景瑜想了想,打字回复:“没。可能以前扛东西扛惯了。”
对方回了个大拇指表情。
他放下手机,车窗映出他自己的脸。三十多岁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还和十六岁蹲在炭炉前时一样,硬邦邦的,不服软。
他知道很多人等着看他笑话。一个没读过多少书、靠拳头和运气爬上来的演员,要去太空?滑稽。连他自己有时都觉得像梦。可这梦的每一块砖,都是他亲手搬的,烫手,硌人,但实实在在。
到家后,他照例给爷爷的牌位上了炷香。黑白照片里的老人穿着旧军装,表情严肃。黄景瑜没说话,就站了一会儿。爷爷没给过他钱,没给过他门路,只给过他一句话:“人活着,就得有个活着的样。”
他回到书房,打开训练手册。下周要学应急故障处理。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操作流程,他看着有点头疼,但还是一行行往下读。读到某个舱门紧急开启步骤时,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烤肉店那个锈死的冰柜门。他得用铁锹柄撬开,老板娘嫌他慢,骂骂咧咧。他咬着牙,一下,两下,冰柜门“砰”地弹开,冷气扑了他一脸。
他揉了揉眉心,继续看手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沉。这座城市的灯火和十八年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看灯的人,从后厨蹲到了这里。他合上手册,关掉台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
太空很远。但再远,也是一步一步走。就像当年从丹东到上海那二十小时的绿皮火车,挤在汗味和泡面味里,一站,一站,总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