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西,最不缺的就是古墓。
无论是史前先民、周秦汉唐帝王还是皇亲贵胄,古代名人墓葬对于陕西人来说可谓司空见惯。
然而,在渭南大荔县,一个村子里的清代古墓群一经发现就震惊了全省,就连秦汉考古专家也为之称奇,而今不仅专门建成了博物馆,还晋级为国家级文保单位。
它就是“八鱼石墓群”。
前段时间,和朋友去逛渭南大荔县。
这一趟收获蛮多的,我们除了去了大荔最有名的——丰图义仓,吃到了“合作饭店”的——炉齿面、卤肉夹馍,还去了藏在大荔的内陆沙漠——沙苑、大荔城北地标性建筑——文殊塔。
最后还到了黄河边上,隔着一河大水,看到了河对面山西永济的——鹳雀楼。
具体游玩线路改天再分享。
今天先说说“八鱼石墓群”。
八鱼石墓群位于大荔以西12公里的羌白镇八鱼村。这里刚好在从西安到大荔县城的途中,又紧靠沙苑,所以,我们把这作为了游玩大荔的第一站。
八鱼石墓群是晚清时期大荔首富李氏家族的家族墓葬群,目前已探明有22座大型石墓,是陕西境内发现规模最大、等级最高、墓葬结构最奇特的大型家族墓葬群。
其中,有5座石墓于2001年进行了抢救性发掘,考古完毕后原址修建了博物馆,面向游客开放(门票16元/人)。
其实,好几年前我就听说大荔有个八鱼石墓群,墓地修成了地下“庭院”,一色的青石砌筑,里面的石雕特别精美,一直很向往,想亲眼来看看,却没有机会。所以,这次到了这里,还有点“圆梦”的小激动。
八鱼石墓群正式的景区名字是——“八鱼石刻博物馆”,景区大门很有特色,是一座仿古的石牌楼。
穿过石牌楼,就进入了院内,里面设计成了园林,路边有石刻拴马桩,林木葱郁。
没走几步,就能看到园子里造型奇特的灰色建筑——前面一道又高又窄的砖砌门楼,后面连接着金字塔般的锥形结构,那下面就是墓地了。
八鱼石墓群目前开放的五座墓地分别是:
一号墓,李怀瑾墓。
李怀瑾(1790-1848),生于乾隆年间,卒于道光年间,大荔李氏家族第七代代表人物,兄弟四人(怀仁,怀礼,怀瑾,怀珍),排行老三,因前面两位兄长早逝,他早期辅助父亲处理家政,后来成为实际上的一家之长,对内培养弟弟和子侄,对外捐修同州试院,做了很多善事。
二号墓:李树德墓。
李树德(1804-1869),一号墓李怀瑾的儿子,曾因捐资修建同州试院、犒赏军队有功被赏戴花翎,后任西安府兴平县儒学教谕。
三号墓:李天培墓。
李天培(1830-1875),一号墓李怀瑾的孙子,二号墓李树德的长子。曾经过继给堂叔李树诚。1862年陕西爆发同治回乱,李家被攻击,宗祠房屋付之一炬,因亲生父亲李树德三个儿子罹难,李天培通过当时的同州太守判归本亲。
四号墓:董夫人墓。
董夫人(1825-1867),二号墓李树德四弟李树珍的原配夫人,膝下无子,与李树珍另一位夫人失氏共同抚养失氏的儿子李树敏长大。墓地由养子李树敏主持修建。
五号墓:李怀珍墓。
李怀珍(1807-1862),一号墓李怀瑾的四弟,四岁时家中失火,李怀瑾曾从火中将他救出,兄弟感情很好。后通过捐职(捐纳)步入仕途,同治元年(1862年)回民起义波及大荔,李怀珍因受惊吓,在逃往澄城后病逝,归葬八鱼村。
这五座墓布局基本相似,都是一条青石铺砌的斜坡墓道通往墓室,进入地下空间后,由外到内又被隔成三个空间,分别是庭院、厅堂和墓室,基本都是“一院一厅三室”的庭院式结构。
其中,保存状态最差的是五号墓李怀珍墓。
不仅庭院和厅堂之间的石刻门窗消失了,就连三个墓室也都不完整了。这是因为大荔沙苑一带缺少石材,在文物部门介入保护之前,当地村民常从墓地取用石材。
保存最好的当属三号墓李天培墓。
能看到相对完整的墓室布局。尤其是隔开庭院和厅堂之间门窗,完全由石材砌筑而成。
青石质地细腻,凸起的部分泛着墨玉一样的光泽。
雕刻画面优美灵动,有云雾中缥缈的仙山,山茶花中鸣唱的鸟儿,梅枝中跃动的喜鹊,袅袅亭亭的荷花……
配上意境悠远的对联,让人完全忘记古墓的阴森,像是踏足了主人的地下神仙院落。
这里有琴棋书画,可幽居世外,忘情山水,流连花鸟,一派闲情逸致。
像这样的石刻,八鱼石墓群博物馆目前已出土400多幅,雕刻技法包含圆雕、高浮雕、浅地刻和阴刻等等,画面无一雷同。
4号墓董夫人墓石刻
不知道当时有多少能工巧匠和书画大家在为李家的家族墓地挥洒才华。
董夫人墓墓室对联:郁郁泉台埋白玉 深深庭院隔红尘,横批:梦一场
当地村民推测,现在要修一座这样的石墓,花一百万可能都修不出来。尤其是石墓中的石刻技艺,如今的关中石刻匠人已经达不到这样的工艺水准。
不过,奇怪的是,除了石墓群,李氏在当地没有留下庄园、院落或地面建筑,就连李氏后人,也已经不在村中。
那么,李氏家族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们又去了哪里呢?
据石墓群出土墓志信息,李氏最早于明朝从今山西太原移居大荔,从明代至民国时期共延续13代人。
其发家历史很离奇,据说明末闯王李自成从北京败退陕西后,在沙苑一带埋了大批银两,后大部分被李氏所得,李氏以此为资本外出经商,逐步成为秦商大贾,几百年间富甲一方。
李氏一位叫李图南(1720-1797)的先祖可能是李氏商业的奠基人,他生活于乾隆盛世,一生主要在广东一带经商,其人精明能干,几十年下来赚得盆满钵满。
当地村民大部分是外地移民后代
到李怀瑾、李怀珍等四兄弟及其子嗣李树德、李树敏等时期,李家商业发展到鼎盛时期。
他们有明远、致远、志远、永远四大堂号,在南方一带的广东、湖南、湖北、贵州等地经营丝绸布匹、茶叶烟糖、木材桐油等。
他们在湖南买茶山,建茶厂,在东北买林山,经销木材,将苏杭丝绸、印花布,云南贵州蜡染布,上海滩的洋布销往北方。商铺遍布全国,李氏家人外出可以做到“不吃别家饭,不住别家店”。
八鱼石刻博物馆里面还有个民俗文化博物馆
李家经商致富后广置田产,在土改前,李家拥有八鱼村一带的土地一万亩。家中所藏银钱无数,回民起义期间,清军多隆多率军从李家的一个地窖里就挖出一千余万两白银。
私宅大院更是华丽无比,据说仅李家祠堂就有20余间房屋。墓地占地面积240万平方米,过去墓冢多达上百个,而今勘探出来的墓园仅6万平方米。
近处是墓地,远处是村子
李家花大量钱财捐官,几乎代代都捐有官衔。家族重视教育,乐善好施,持续数代捐资修建同州考院、文庙、署衙,兴办义学,资救贫苦,赈济灾民,甚至还捐修过西安灞桥。
1862年的同治回民动乱是李家由盛转衰的转折点。由于李家声名在外,李氏成为首要攻击目标。
1865年和1867年,回民两次攻击八女井村(八鱼村旧称),上万人因此丧生,李氏庄园被彻底焚毁,李氏族人四散隐匿。
随着后来清朝灭亡,军阀混战,再加上特殊时期的“抄家”等,曾经持续数百年的声名赫赫的大荔首富望族李氏销声匿迹,一段传奇渐渐降下帷幕。
直到“石墓群”被发现,他们的故事才重新被人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