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查了一下游本昌。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
这位家喻户晓的老戏骨,典型厚积薄发,大器晚成。
1956年从上戏毕业进了中央实验话剧院,身材瘦小不符合当时审美,安排的全是没台词的小角色。此后的将近30年,他演的79个角色中77个都是龙套。
搁现在,一个演员跑三年没出头早改行了。他跑了三十年,演了七十九个“佐料角色”。旁人都替他急。他自己不急,还给每个小角色认认真真写人物小传、琢磨神态动作。嘴边老挂着一句:“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五十二岁演济公,一播出收视率飙到百分之八十九点四。那个疯疯癫癫的和尚,一下子刻进了一代人的骨子里。
可这背后是什么?
拍吃肉的戏,剧组买的肘子放了大半天,夏天快四十度,肉臭了。导演说换一块。他摆摆手说不用,抓起那块臭肉大口往嘴里塞,嚼着咽下去,镜头里吃得香,镜头外忍着恶心,拍完转身吐了。
有人觉得这不过是“敬业”两个字能概括。不对。这是拿命在换。八个月拍摄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所有积累全砸进去了。
济公火了之后,他干了件怪事。有剧组找他,本子不行,他推了。这一推,就是近二十年没怎么露面。他说:“济公度人,不度烂戏。”
真正让我沉默的,是他拍完《繁花》之后的事。八十七岁进组,拍到九十岁。候场时坐在轮椅上,片场空气稀薄还得吸氧,脚都肿了。
摄影机一开,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有一场吃肉的戏,胡歌发现他把肉掰碎了吃。胡歌以为他牙不好。
游本昌说:“我演的是上海爷叔,不能大口吃肉。大口吃肉,我又变成济公了。”一个九十岁的人,还在较这个劲。
拍完之后,整整五年没走出来。女儿游思涵说,他食欲不好,不看电视,自己演的《繁花》只看了一集就弃了。
他给爷叔写了封信,信里说“5年了,我竟然无法从你那里走出,这一遍遍的重复走不出来,甚至是不愿意走出来,真像是得了抑郁症了”。
很多人很难体会这种感受,演员一旦深度入戏,和角色告别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更值得说道的,是2024年《繁花》申报白玉兰奖时他干的另一件事。胡歌、唐嫣等人都入围了。
游本昌主动联系剧组,提出不参与评奖申报,把机会让给年轻人。他说:“让更多年轻人能被观众和行业看到。”在一个恨不得把每份荣誉攥出水来的行业,有人主动往外推。
胡歌后来说:“我当时看到这个新闻,我其实是笑了,因为我知道,这就是游老师。”
九十二岁宣誓入党。入党申请书,写了二十一页。他早有入党心愿,但总觉得自己“尚未达到党员条件”。这个理由在今天听起来几乎像个笑话。很多人对入党这件事,少了这份长久沉淀的敬畏之心。一个九十二岁的老人,一本正经觉得自己“还差得远”。
去年九月,九十二岁的他又宣布参与济公题材微短剧的拍摄,担任艺术指导,说“想看看自己还能不能演一下短剧”,还想用数字人的方式还原年轻时候的济公。
九十多岁,刚经历病危,想的不是安心养老,是尝试新东西。有些人三十岁就“退休”了,只做最有性价比的事,每一个选择都要掂量投入产出比。游本昌用九十三年活成了一个反例。
今天凌晨,他在睡梦中安详离开,享年九十三岁。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七天前刚过完生日。
女儿说他没有病痛,没有任何遗憾。一个跑了三十年龙套的人,一个五十二岁才当上主角的人,一个九十二岁还在学新东西的人,走的时候说自己“很舒服”。
信源:央视新闻、澎湃新闻、羊城晚报、光明网。
忘情谷文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