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站在美国众议院的听证台上,神态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NHTSA给特斯拉发了一封质询函,要求9月30日前说清楚:一辆没有方向盘、没有刹车踏板、没有后视镜的车,凭什么说自己“符合安全标准”。
9月3日晚,特斯拉在奥斯汀正式上线CyberCab无人驾驶出租车,两门两座,金色车身,从设计源头取消了所有人类驾驶硬件——没有方向盘、没有加速踏板、没有制动踏板、没有后视镜。
特斯拉告诉监管机构:CyberCab符合所有适用于它的安全标准。翻译过来就是那些关于方向盘、刹车踏板、后视镜的条款,因为这辆车根本没有这些东西,所以“不适用”。
美国联邦机动车安全标准FMVSS是在“有人驾驶”的假设下制定的。刹车踏板、方向盘、后视镜、挡位显示,这些条款的立法前提都是:车里坐着一个能操控车辆的人。
CyberCab把这些硬件全部取消之后,这些标准在字面上确实“管不到”它。但这个“管不到”的缝隙,是立法时没预料到的,不是立法时允许的。
NHTSA已经在动手补缝。3月启动FMVSS第102号标准修订,拟豁免全自动驾驶车辆的挡位显示要求。6月提出修订FMVSS第135号标准,计划取消对制动踏板的强制安装规定。
但这些修订都还没完成。在新规落地之前,旧规仍然有效。NHTSA自己在声明中明确说了:现行的安全标准继续适用于所有车辆,直到专门针对无方向盘车辆的法规被正式制定出来。
这就引出了一个比“该不该取消方向盘”更深的问题。
方向盘存在的时候,不管这辆车是人工驾驶还是辅助驾驶,法律上都有一个“驾驶员”。出了事故,找这个人。酒驾、超速、分心,都是这个人的责任。
美国各州的交通法规、保险公司的理赔逻辑、法院的过失认定,全部建立在这个“人”的存在之上。
CyberCab把方向盘拆了。车里那个人,法律上已经不再是“驾驶员”了。他坐在座位上,没有方向盘可以打,没有刹车可以踩。
事故发生了,交警到现场,找谁做笔录。保险公司定损,依据哪一条来判责。法院审理,被告席上坐的是谁。
这不是假设。特斯拉在奥斯汀的自动驾驶出租车车队,截至2026年2月累计行驶约80万英里,已上报14起事故。
Waymo公布的数据是:累计1.27亿英里自动驾驶里程中,造成人员重伤的事故率比人类驾驶员低90%。
两家的安全数据有差距,但更关键的差别在下面这一行:Waymo为自动驾驶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特斯拉的“全自动驾驶”并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NHTSA审计的重点不是“CyberCab开得好不好”。NHTSA自己说了,这次审计不评估车辆性能,只审查认证过程是否合规。但公众关心的、监管真正害怕的,是另一件事:一旦出了人命,这起事故的责任人是谁。
方向盘的存在,本身就在法律上设置了一个“可追责的人”。你坐在驾驶座上,你就承担了操控车辆的责任。
你可以说系统没提醒你,可以说系统突然退出,但法律上你是第一责任人。这个框架运行了一百多年,保险、判例、执法全都围绕它建起来的。
CyberCab把方向盘拆掉之后,这个“可追责的人”消失了。车里的乘客是一个被运输的对象,不是操控者。操控权在算法手里,算法在特斯拉的服务器上,服务器在特斯拉的机房里。
出了事,受害者能追责的对象变成了特斯拉这家公司,而不是车里那个人。
公司可以赔钱,可以打官司,可以发声明,但公司不会被判危险驾驶罪,不会被吊销驾照,不会坐牢。法律惩罚的是人,不是代码。
这就是监管真正恐惧的东西。它不怕一辆车没有方向盘,它怕的是没有方向盘之后,责任链条的末端没有一个可以被惩罚的“人”。
你罚特斯拉的钱,它账上有几百亿。你判特斯拉的管理层,他们没坐在车里。你追究车主,车主说这车根本没让我开。整个追责体系在“无方向盘”这个设计面前,找不到落脚点。
NHTSA把审计命名为“AQ26002”,这是一个行政调查程序,不是刑事程序。
它可以要求特斯拉提交材料、回答问题,可以认定特斯拉的认证程序有问题,可以要求整改,甚至可以暂停CyberCab的运营。但它做不了的事只有一件:它没法把一个算法告上法庭。
特斯拉在奥斯汀的CyberCab还在跑。NHTSA的质询函等着答复。Zoox的2500辆豁免额度还挂在联邦公报上。立法者在讨论FMVSS的修订。所有这些程序都在走,但方向盘已经被拆掉了。
你怎么看这件事,当一辆车取消了方向盘,也取消了那个可以被追责的人,法律该去找谁要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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