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晨,看到国家话剧院发布的讣告,心里咯噔一下,久久没能缓过神来。中国著名表演艺术家游本昌老师,于2026年9月24日凌晨1时40分在北京安详离世,享年93岁。
他的女儿游思涵透露,老爷子走得没有任何病痛,前几天刚过了生日,在睡梦中平静地离去,留给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轻声说出的“我很舒服”。
这四个字看似平淡,却重若千钧。
一个人究竟要拥有怎样坦荡清澈、毫无愧怍的一生,才能在走到生命尽头时,如此释然地吐出这句“我很舒服”?
说实话,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黑白遗照,而是那个摇着破蒲扇、鞋儿破帽儿破的济公,是《繁花》里眼神如定海神针、一眼望穿沧桑的爷叔。
九十多载岁月,他跑了大半辈子龙套,52岁才凭《济公》天下知,近90岁高龄又以“爷叔”再攀艺术巅峰。
但他留给这个时代最宝贵的遗产,绝不仅仅是胶片上的光影。
晚年的他散尽千金排演《弘一大师:最后之胜利》,创立浙江济公公益基金会,发起“种子计划”与“济公学堂”,把自己完完全全扎进了乡村戏剧美育的泥土里。
回顾游老的一生,我愈发觉得,当下的演艺圈和我们身处的社会,太需要补上游本昌这堂“人生课”了。
今天的热搜榜上整天充斥着明星的片酬、八卦、人设塌房,名利场浮躁得像一锅烧开的沫子。
大家削尖了脑袋想当“顶流”,恨不得十八岁就一夜暴富、天下闻名。
可游本昌老师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窄路。
他在国家话剧院默默无闻地演了七十多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哪怕演个没有名字的无声农奴,也要翻阅十几本文献去琢磨人物逻辑。
他用一辈子的冷板凳证明了一件事:世上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耐得住寂寞的漫长扎根,才配得上大器晚成的参天繁茂。
游老常说,演员的最高信仰是“以文艺化导人心”。
在他眼里,文艺作品只有三种:一种是牛奶,给人滋养;一种是白开水,解渴管饱;还有一种是毒药,绝对碰不得。
反观我们今天某些充斥着感官刺激、铜臭气与虚无主义的劣质快餐文化,简直就是在给大众的心灵灌毒药。
他演济公,不是为了宣扬神怪法术,而是要把济公身上对弱者的悲悯、对不公的抗争、对善念的执守演进千家万户的心坎里。
他视名利如浮云,当年《济公》红遍大江南北,商演代言如雪片般飞来,他却宁愿关起门来潜心钻研哑剧与严肃话剧,甚至为了心中的艺术理想,把靠演济公买来的房子变卖折现。
很多人觉得他“傻”,觉得他跟名利场格格不入。但他自己笑道:“这房子本就是济公给的,得之济公,还于社会,这就叫济世为公。”
这是何等通透豁达的精神境界!在浮躁的商业逻辑面前,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真正的苦行僧与布道者。
尤为让我动容且心生敬意的,是他晚年倾尽心血推动的乡村儿童戏剧美育。
很多演艺圈人士做公益,无非是走个红毯、捐点零钱、发通稿立个慈善人设。但游本昌做公益,是真正把身子弯到了地平线以下,去抚摸那些最孤独的灵魂。
他和女儿游思涵开办“济公学堂”,首期就当场把全部学费退还,将培训做成纯粹的公益。
他深知大城市不缺艺术资源,于是带着团队一头扎进偏远山区的乡村小学,面对那些父母常年不在身边的留守儿童,推行他独创的“戏剧教育七步法”。
在很多功利者的眼里,给山村孩子教戏剧表演简直是“不切实际”,既不能立刻提高考试分数,也不能让他们马上走出大山。
但游老看得很深、看得很远。
他反复强调,戏剧教育不是为了培养戏剧明星,戏剧是一把打开心灵隐秘角落的钥匙。
那些原本内向、自卑、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留守儿童,在舞台上可以扮演一棵树、一朵云,或者扮演一个勇敢的英雄。
当他们站在聚光灯下,怯弱的眼神开始发光,封闭的内心被彻底释放,他们学会了表达,学会了自信,学会了堂堂正正地直视这个世界。
正如游老所见证的,那一刻不是简单的登台演戏,而是一个被忽略的幼小生命在蓬勃发光。
他用戏剧给那些孤单童年构筑了一座精神避风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心灵托举,比任何冰冷的物质施舍都要伟大得多。
对于死亡,这位93岁的老人早早就看透了。
他曾在采访中坦言,到了这个年纪,每天睁开眼就是一种庆幸,自己要长命是因为还有太多想做的事。
他甚至叮嘱过家人,面对终局,不搞无意义的过度维系,坦然接纳自然法则。
他没有把生命虚耗在对衰老的恐惧中,而是把余生的每一寸光阴都兑换成了对社会的滋养。
所以,当他在睡梦中从容谢幕,说出那句“我很舒服”时,他是真的舒服——因为他来过,爱过,拼过,燃尽了自己,照亮了无数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下一丝遗憾。
鞋儿破,帽儿破,一把破扇摇尽人间烦恼;繁花落,余香留,一抹微笑渡尽红尘迷茫。
游本昌老师虽然走了,但他点燃的戏剧火种,已在千千万万山村孩子的心底生根发芽;他践行的“济世为公”,也将永远镌刻在时代的丰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