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8月4日,广西南宁瑞康医院19楼,25岁的韦兆安纵身跳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没人想到,这个在病痛和贫困中绝望离世的年轻人,两年前曾是珠海街头挺身而出、以一敌三的见义勇为英雄。
主要信源:(新桂网——《韦兆安无钱继续医治纵身跳楼 英雄轻生激起千层浪》)
2005年8月4日,南宁瑞康医院住院部楼下,午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从高空坠落,落在绿化带边的水泥地面上,当场没了动静。
保安跑过来拉警戒线,护士捂着嘴后退,有病人趴在窗口往下张望。
没多久,殡仪馆的车开走了这个年轻人。
人们翻看病历,才知道他叫韦兆安,广西宾阳人,25岁,两天前刚因肠梗阻转进这家医院。
没有人把这次跳楼和什么英雄事迹联系起来,直到几天后,亲属在老家翻出箱底的一张奖状,一座城市才记起这个沉默的病人曾经做过什么。
2003年冬天,珠海香洲区一条街道旁边,夜里九点多,下班回家的女教师被两个男子抢走手袋,呼救声传进附近小区门岗。
当时在那里当保安的韦兆安冲出值班室,沿着巷子追上去。
他拦住其中一个歹徒,正要夺回皮包,另一个人的刀子已经扎进他后腰。
他回身搏斗,臀部、腿部又连续挨了几刀,血顺着制服裤管渗进地面。
女教师挣脱后喊来路人,赶回来时只剩下地上蜷成一团的韦兆安。
警方后来在案卷里记下,刀伤造成直肠破裂、肠管多处穿孔,凶手逃离前补刺了两刀。
急救车到场时他已经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医生做了三个多小时手术才止住血.
之后又两次进手术室处理并发症,前后输血超过一千毫升。
2004年2月,三名犯罪嫌疑人先后落网。
珠海市政府后来授予他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发了一万元奖金,医院减免了部分治疗费。
但身体并没有因为荣誉而恢复,他瘦了30多斤,走路时右腿使不上力,腰腹的伤口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肠粘连引起的梗阻反复发作,排便成了难题,严重时肚子胀得坐立难安。
他做过几年卫校的医士培训,明白这伤需要长期治疗。
而他选择隐瞒病情,领到奖金后全部寄回广西老家,奖状和报道他事迹的报纸被他压进木箱最底层。
韦兆安的家庭几乎找不到别的出路。
母亲患有心脏病,一只肾因结石坏死被切除,姐姐多年精神疾病反复发作。
祖父卧床,祖母和太奶奶年迈体弱,年过五十的父亲撑起整个家的庄稼活,却拿不出一笔像样的住院费。
他和弟弟韦兆宁初中毕业后就外出打工,在珠海时每个月工资到手一千出头,留一点买饭,其余尽数寄回家。
受伤后他不能再值夜班巡逻,辞去保安工作,回南宁和弟弟一起租住在城中村。
弟弟在工地做装修,早出晚归,他帮着做点轻省杂事,大部分时间躺在出租屋里等疼痛过去。
弟弟劝他去政府求助,他摆手不应,说自己做那件事是本分,不能拿称号反复换好处。
2005年8月,母亲病情加重,韦兆安回宾阳看过一趟。
回到南宁没几天,腹痛再次发作,这一回比以往都凶,吃不下东西,整夜冒冷汗,被送进瑞康医院。
医生确诊肠粘连并肠梗阻,说这病夺命谈不上,但会反复发作,需要长期调养。
住院一周,催费通知单薄薄压在床头柜上,他翻看了一次后就让弟弟收起来。
8月4日中午,他让弟弟下楼买饭,病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大约12点40分,他从19楼窗户走出最后一步。
他甚至没有留下遗言,弟弟返回来时,被子叠放在床头,拖鞋并拢,水杯拎手朝外,像只是下楼散步的样子。
直到处理遗物,家人才看到那张见义勇为证书,日期写着2004年7月,里面夹着几份折叠整齐的过刊报纸。
珠海相关部门随后派人到南宁和宾阳探望,给家属送去了抚恤金,社会上也有好心人捐款,用于老人和弟弟的后续安排。
这些迟到的钱抚慰不了什么,但至少让一贫如洗的家庭没有立刻垮掉。
韦兆安的结局在当年引发不少叹息。
一个能豁出命去拦刀的人,后来却被几千块住院费推到了绝路。
这里面最刺痛的倒不是个体的脆弱,而是帮扶链条的断裂。
表彰有了,奖金发了,故事上过媒体,然后就没有后续。
他不敢拿出证书,是因为怕给人添麻烦,也怕家里人跟着难受。
可这种善后的缺席,恰恰让见义勇为的代价全部砸回了他自己身上。
如果当年珠海或南宁的相关部门能多走一步,定期问一问他的伤情,跟踪一下他的家庭状况。
在他第二次住院时就有人对接医疗救助,故事也许能拐向另一条路。
当他从19楼跳下去时,口袋里只有几块钱零钱。
一个在陌生人遇险时敢毫不犹豫冲上去的人,最后没有等来这个社会向他伸出的手。
英雄这个词很贵,贵的不是勋章,而是勋章之后漫长的生活。
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不能只靠一时的感动,还要靠一条真正能把人接住的保障网。
只是这张网,来得太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