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1知青李文忠救起一名11岁的落水女孩。然而,女孩竟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你别结婚,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当媳妇儿!”
李文忠第二天路过晒谷场,看见刘俊霞正踮着脚往高处晾衣服。他刚想避开,她已经扭过头,眼睛亮亮地喊了声:“李老师!”他只好走过去,帮她把竹竿架稳。她仰着脸问:“你今天还去河边不?”李文忠摇头,说要去公社办事。她“哦”了一声,接过竹竿时,手指有意无意碰了下他的手背。
接下来的两个月,刘俊霞总能“恰好”出现在他附近。他下工回来,她在井台边洗菜;他去代销店买盐,她就在隔壁柜台挑头绳。她不总说话,但那目光总跟着他。李文忠起初还板着脸,后来也只能无奈笑笑。队里有人开他玩笑:“文忠,那小丫头盯上你了。”他正色道:“别瞎说,人家才多大。”
入冬前,李文忠收到家里电报,说母亲病重,让他想办法尽快回京。他连夜写了报告,第二天一早就往大队部赶。推开办公室的门,却看见刘俊霞的父亲老刘坐在书记对面。老刘见他进来,黑着脸站起身,对书记撂下一句:“这事你们不管,我自己管!”说完瞪了李文忠一眼,摔门走了。
书记敲敲烟斗:“文忠啊,老刘刚才来,说你看上他家二丫头了,有这事吗?”李文忠脑子嗡的一声,连忙把电报和报告递过去,急得话都说不连贯:“书记,这、这从哪说起!我母亲病了,正申请回城……”书记看了电报,沉吟半晌:“我信你。但这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老刘那个人,认死理。”
回去路上,李文忠在村口撞见刘俊霞。她眼睛通红,像是哭过,一见他就冲过来:“是不是我爹找你麻烦了?”李文忠苦笑:“霞子,你听我说,我得回北京了。”刘俊霞愣了,嘴唇抖起来:“你……你真要走?”李文忠点头,把电报的事简单说了。她低下头,脚尖碾着地上的土疙瘩,半天才问:“还回来吗?”他没敢给指望:“不知道。政策的事,说不准。”
她突然抬头,眼神像那年落水后一样直:“那我等你。”说完转身就跑,辫子甩得像要飞起来。
回城的手续办得出奇地快。走的那天清晨,李文忠背着行李出村,老刘堵在村头的磨盘边,手里攥着扁担。“李文忠,”他声音发沉,“我不管你是真走还是假走,别再招惹我家霞子。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李文忠看着他身后——刘俊霞站在十几米外的老槐树下,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他什么也没说,朝老刘鞠了一躬,转身走上了出村的土路。他没再回头。
回到北京后,母亲病情好转。李文忠顶替父亲进了厂,结婚,生子,日子按部就班。他偶尔会想起那个湿漉漉的傍晚,还有那句“你别结婚”,但每次都觉得那只是孩子话,被岁月一冲,也就淡了。
2003年,李文忠退休。整理旧物时,翻出一张垫箱底的泛黄照片,是当年知青小组的合影。他看着照片里年轻的自己,忽然很想知道,那个叫刘俊霞的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几个月后,因一个偶然的项目,他回到了插队那个县。县城已面目全非,他凭着记忆找到当年的村子,那里已变成一片果园。他向看园的老人打听,老人眯着眼想了半天:“老刘家?二丫头?有印象,考学出去了,听说在省城当老师,嫁了个工程师,孩子都上大学喽。”李文忠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好像有点空落落的。他谢过老人,沿着果园边的小路慢慢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记忆里那条河边。河水依旧,只是两岸砌上了水泥堤坝。他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旧照片,看了看,然后轻轻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一扬手,纸片随风飘进河里,很快被流水卷走,不见了。
他拍拍手,转身朝公路走去,那里有等着回县城的班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