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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戴十七年手表,当年一万二买的,昨天拿去修表店,他差点没站住。那块表是2009

老公戴十七年手表,当年一万二买的,昨天拿去修表店,他差点没站住。那块表是2009年我们结婚十七周年买的,那时候他刚升了车间主任,我说给他添件像样的东西,他挑来挑去选了块机械表。

昨天下午,我陪着老周去了趟修表店。那块表他戴了整整十七年,2009年我们结婚十七周年那天买的。那时候他刚升了车间主任,意气风发的,我说给他添件像样的东西,他挑来挑去,最后选了块机械表。说实话,当时我心里还咯噔了一下,那会儿够我们小半年开销了。可他喜欢,我也就咬咬牙认了。

修表师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那种修钟表专用的寸镜,把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老周在旁边站着,一开始还笑呵呵的,说这表走得还挺准,就是最近上弦有点费劲,想着保养保养。师傅没接话,拿个小螺丝刀把后盖撬开,用镊子夹着放大镜凑近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这表……你戴多久了?”师傅问。

“十七年,零三个月。”老周记得清清楚楚,哪天买的,哪天开始戴的,一天不差。

师傅叹了口气,把表搁在绒布上,说里头机芯磨损得厉害,摆轮轴尖都快磨平了。他看老周没太听明白,又补了一句:“就跟自行车轴珠子磨扁了一样,转是能转,咯噔咯噔响。”然后说,换个原装机芯得八千多,还不一定有货,这型号太老了。要是不换,修一修能走,但撑不了多久。老周当时没吭声,就问了句清洗保养多少钱。师傅说三百。他点点头,说那就先洗洗吧。

老周听完,脸色一下子就不对了。他扶着柜台,站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我看他手都有点抖。我赶紧过去搀他,问他咋了。他摆摆手,说没事,就是站久了腿麻。

我知道他不是腿麻。他是心疼。不是心疼那八千块钱,是心疼这十七年。那表盘上每一道划痕他都认得,哪次是搬车间设备磕的,哪次是抱儿子时被小崽子挠的,哪次是去年冬天在雪地里摔的。这表跟着他从车间主任干到生产副厂长,从租房子住到买了自己的房,从儿子上小学到儿子考上大学。这表不是表,是他十七年的日子。

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到家了,他把表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半天。我坐他旁边,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媳妇,你说这表要是修不好,我这十七年是不是就没个念想了?”

我当时鼻子就酸了。我说你瞎琢磨啥呢,修不好咱就不修了,收起来放着,也是个物件。他说那不行,东西得用,不用就成死物了。我说那你换个新的。他摇头,说新的不是这块。

后来我琢磨过味儿来了——他哪是舍不得表啊,他是舍不得那十七年里头那个不要命的自己。2009年他刚升主任,手底下管着三十多号人,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电话一响就得往厂里跑。那会儿他常跟我说,男人得有块像样的表,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看时间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走到哪一步了,也该知道自己肩上扛着啥。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谁不是这样呢?我楼下张姐,家里有台老缝纫机,蝴蝶牌的,她妈传下来的,早就不用了,占着阳台一角,她老公说了多少回要扔,她就是不扔。有一回我去她家,看见她拿块软布擦那缝纫机,擦得仔仔细细的,连踏板底下那点灰都抠干净了。我问她你还用啊?她说不用了,就是看看。后来我才知道,她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她妈在这台缝纫机上踩出来的,她妈走的那年,她把这台机器从老家搬了过来。东西不值钱了,可那上头有她妈的手印。

还有我自己,有双皮鞋,补了三回了,鞋底都换过一回,老周说扔了吧,我说再穿穿。其实早就不合脚了,可那是我爸走那年给我买的,最后一双。每次穿的时候,我就觉得我爸还在旁边看着我,说你走路别老拖地,费鞋。

所以啊,别嫌家里那些旧东西占地方。它们不是物件,是你的命。是你从年轻走到现在的每一步,是你哭过笑过熬过来的每一天。修表师傅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表这东西,你戴它一天,它就跟你一天。你戴它十七年,它里头装的就不光是机油了,是你的精气神。”

我把这话说给老周听,他半天没吭声。晚上睡觉前,他把表摘下来,用软布擦了又擦,然后放在枕头边上。我听见他小声说了句:“老伙计,咱俩还得再走几年。”

我没接话,把灯关了。黑暗里听见他翻了个身,表链子轻轻响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啥也没说,就是习惯性地摸了摸手腕,摸了个空,愣了一秒,然后该上班上班。我站在门口看他下楼,步子还是那么稳,背还是那么直。就是手腕上那块戴了十七年的地方,空荡荡的,看着有点不习惯。

老周最后没换机芯,师傅说先清洗保养一下,能走多久走多久。他同意了。拿回来那天晚上,他把表戴上,听了听走时的声音,嘀嗒嘀嗒的,跟十七年前一模一样。他笑了,说还行,还能再陪我几年。

其实过日子就是这样。东西旧了修修补补还能用,人累了歇一歇还能走。至于感情,我跟老周吵了半辈子,也没吵散,大概就是该热的时候热,该凉的时候凉,别硬撑着就行。怕就怕什么呢?怕的是东西还没坏,人心先散了。怕的是表还在走,戴表的人已经不想看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