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我表妹是研究生,出家三年了。我问她:“那你生理需求怎么解决?”她的回答让我意外。

我表妹是研究生,出家三年了。我问她:“那你生理需求怎么解决?”她的回答让我意外。

说实话,我表妹这事儿,到现在我心里都拧着个疙瘩。

她可不是那种感情受挫、事业碰壁,一气之下跑去剃度的姑娘。恰恰相反,她是我姥姥那边整个家族里,第一个正儿八经的硕士研究生。毕业那年,导师推荐她去社科院下属的研究所,她不去,说要“寻找生命的实相”。我妈当时在电话里跟我念叨,声音都劈叉了:“你劝劝她!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我劝了。没用。

她出 家那天,我没去送。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自己站在那个仪式现场,会忍不住冲上去把她拽回来。后来这几年,家里聚会,谁也不主动提她,就像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只有我姥姥,偶尔会坐在阳台上,对着她那盆快养死的绿萝嘀咕:“妞妞该回来看看了吧。”

今年春天,我去南方一个古镇散心,听说她就在附近山里的一座小庵堂。我犹豫了一路,最后还是租了辆车,盘山绕了四十多分钟,找到了那个地方。庵堂不大,青瓦白墙,门口两棵银杏树,叶子绿得发亮。

她出来见我的时候,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头顶光溜溜的,脸上干干净净,连个防晒霜都没抹。说实话,第一眼我差点没认出来。瘦了,也黑了,但眼神亮得吓人。那是一种你在城市写字楼里绝对看不到的光,很静,又很满。

我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茶。茶是粗茶,杯子是搪瓷缸子。我憋了一肚子话,什么“爸妈想你了”“你这样值不值”“以后老了怎么办”,全堵在嗓子眼。最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脱口而出一句特别混蛋的话。

“那你……生理需求怎么解决?”

问完我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舌头吞回去。这话太糙了,太冒犯了,搁谁都得翻脸。我甚至做好了她起身赶我走的准备。

可她没翻脸。她端着搪瓷缸子,看着院子里一只正在啄食的麻雀,愣了几秒钟。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那个笑不是嘲讽,也不是强装镇定,就是很平静,像湖水被风吹了一下。

“哥,”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山里湿气重,“你说的生理需求,具体指什么?是饿了想吃饭,困了想睡觉,还是身上痒了,随手挠一挠?”

我被她问住了,吭哧了半天:“就……就是那个啊。人都有七情六欲,你又不是石头。”

她点点头,把搪瓷缸子搁在石桌上,发出“哐”一声轻响。

“我刚来头一年,最难熬的不是这个。是早上四点起床,脑子里自动开始盘算今天要处理的工作邮件。是看到师兄们讨论一个哲学命题,我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查文献。是夜里躺在床上,身体累得像散了架,脑子却还在高速运转,复盘白天的每一个细节,后悔某句话说错了,焦虑明天的早课会不会迟到。”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黛青色的山脊。

“那种焦灼感,心里像有团火在烧,挠又挠不着,躲又躲不开,才是最难熬的。你说的那些,跟那种心里被掏空、被塞满杂物的窒息感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它来了,你觉察到了,它走了。就像一阵风吹过树梢,你知道它来过,但树还是树。”

我听着,手指头下意识地抠着石桌边缘的青苔。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至于身体,”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我,“它就是个工具。饿了一碗粥,困了一张床,冷了加件衣。你越是把它伺候得精细,它越是娇气。你把它当成一辆车,定期保养,能用就行,它反而安安稳稳的。你们在家人,是把这辆车当成了身份、当成了脸面、当成了欲望的跑马场,所以才会那么累。”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这是逃避”,想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我突然说不出口了。

因为我想到自己。想到凌晨两点还在刷短视频的自己,明明困得眼皮打架,手指头就是停不下来,心里空落落的,非得用那些碎片化的热闹把每一秒缝隙都填满。想到工作上受了委屈,回家对着老婆孩子没好脸色,事后又后悔得抽自己嘴巴。想到体检报告上那些上上下下的箭头,想到酒桌上喝到吐也要维护的“人脉”。

到底谁在逃避?

临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

“哥,”她突然喊了一声,“回去告诉姥姥,我挺好的。还有,那盆绿萝别浇太多水,根会烂。”

我点点头,钻进车里。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那片灰扑扑的墙壁里。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开到山脚下的时候,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抖了好一阵。

没哭。就是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回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那句话。她说的那些就像一阵风,来了又走。可我们这些在红尘里打滚的人,偏偏要把每一阵风都抓住,装进罐子里,贴上标签,写上“我的快乐”“我的痛苦”,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抱着这些罐子,沉甸甸地往前走,累得直不起腰,还舍不得放下。

我表妹不是在逃避什么。她只是比我们谁都先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最难放下的,不是身体那点事儿。是心里那些,你以为必须抓住、其实根本抓不住的东西。

她放下了。我们还在抱着。

谁更清醒,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