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作家沉樱正怀3胎,得知丈夫把全部家当3万块,拿去给戏子赎身。她不哭不闹,留下字条,丈夫却怒吼:“拿孩子来要挟我?我可以再生!”
1942年重庆的雨,下了一天又一天。
沉樱坐在桌子前,灯芯爆了一下。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里面是第三个孩子。
两个女儿在里屋睡着,呼吸声一起一伏。
有人从广西捎来口信。
她的丈夫梁宗岱,在百色拿了三万块钱,给一个唱粤剧的女人赎了身。
三万块。
那是这个家全部的积蓄。
沉樱听完,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没有哭。
也没有闹。
她找来一张纸,提起笔。
她写,此生不复相见,孩子归我,你自由了。
字不多,十几个。
她把纸放在桌上,拿碗压住。
然后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
包袱里装不下什么。
她叫醒两个女儿,一手牵一个,走进了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她没有擦。
她没有回头。
梁宗岱是留过洋的人。
他是诗人,也是翻译家,在法国见过罗曼·罗兰。
罗曼·罗兰读他译的陶渊明,说自己神往。
周作人说他是中国翻译界第一人。
他也狂。
狂到胡适当面骂他是狂人。
沉樱遇见他的时候,刚从第一段婚姻里走出来。
她的第一个丈夫叫马彦祥,是复旦的同学。
两个人在话剧社里演到了一起。
毕业后他们结了婚,生了女儿。
后来马彦祥和电影明星白杨传出绯闻,闹得满城风雨。
沉樱没有求他。
她转身就走。
那时候她还年轻,以为下一个人会不一样。
她和梁宗岱在一起时,梁宗岱家里还有一个包办婚姻的妻子,叫何瑞琼。
何瑞琼找上门来要名分,梁宗岱不认。
官司打到法院,胡适夫妇都站在何瑞琼那边,胡适还出了庭。
梁宗岱输了,赔了七千多块。
他辞了北大的差事,带着沉樱去了日本。
在日本的日子是好的。
他们住在叶山,背山面海,一起翻译诗。
他们给巴金写信,让他带火腿、辣酱和皮蛋来。
巴金后来写,他们在幸福里沉醉了。
1935年,他们回国结婚。
沉樱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可是梁宗岱心里装着别人。
他在法国时爱过一个叫白薇的女人。
大女儿出生,他取名思薇。
思念的思,白薇的薇。
沉樱知道,什么也没说。
日子一天天过,她在家带孩子,做饭,很少再写东西。
朋友说她热情好客,可她心里烦。
她和梁宗岱开始吵架,吵起来谁也不让谁。
1941年,梁宗岱回了广西百色。
1942年,他遇见了甘少苏。
甘少苏唱粤剧,命苦,先是被一个演员霸占,后来又跟了一个姓钟的军官。
梁宗岱看了她一眼,就再放不下。
他要救她。
他拿出三万块,给那个军官做赎身的钱。
军官收了钱,转头叫来一群流氓,把梁宗岱打了一顿。
报纸用大字标题登出来,满城都知道了。
甘少苏说,只有嫁给他,她才能真正脱身。
梁宗岱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已有老婆,沉樱一定不容许我的,但是到现在亦只好这样了。
只好这样了。
他说得很轻。
梁宗岱回到重庆时,沉樱已经走了。
他看见了那张字条。
他追了出去。
他在雨里追上了她。
沉樱站在那里,一手牵着一个女儿,护着肚子,看着他,不说话。
梁宗岱吼了起来。
他说,你拿孩子来要挟我?
他说,孩子我可以再生!
沉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牵着孩子,继续往前走。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1943年,沉樱生下第三个孩子,是个儿子。
1948年,她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台湾。
朋友赵清阁劝她留下,她不听。
她说,我要走得远远的,永世不再见梁宗岱。
在台湾,她一个人教书,带孩子,搞翻译。
她翻译了茨威格的《一个女人的24小时》。
卖了十几万册。
她出了名。
可她一直没有和梁宗岱办离婚。
她给林海音写信,署名梁陈瑛。
她还是梁太太。
七十年代初,两个人恢复了通信。
她在信里写,在夫妻关系上,我们是怨偶。
但在文学方面,你却是影响我最深的老师。
1982年,她七十五岁,回了一趟大陆。
她见了巴金,见了赵清阁。
那时候梁宗岱已经瘫痪在床。
她没有去见他。
她说过永世不再见。
就真的没有见。
第二年,梁宗岱去世。
1988年,沉樱在美国去世,八十一岁。
她这辈子嫁了两次。
两次都栽在同一件事上。
她没有求过任何人。
走的时候,连头都不回。
字条上那十几个字,她写了一辈子。
此生不复相见。
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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