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毛人凤下令枪决地下党朱君友,朱君友觉得自己死定了,于是,就将自己平时穿的衣物全部送了人。没想到,在执行枪决的前一晚,他却被两个国民党的大特务给救走了。
朱君友真正逃过一劫,不是在刑场上突然有人改变主意,而是在处决名单已经批下以后,家人在成都复杂的人情关系中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时间卡得极紧:1949年12月6日深夜,他被带出牢房;第二天夜里,同监的32人便被押往十二桥附近遇害。前后只差一天。
那年朱君友32岁。1917年出生于成都的他,家境很好,1947年从四川大学法律系毕业。早在1938年,他就参加过抗日宣传活动;1946年加入中国民主同盟。后来,他借家里的建筑社作为联络地点,也拿出钱财帮助有关地下工作,甚至把黄金和订婚戒指拿出来支持相关活动。
这层经历,让他到了1949年已经很难置身事外。11月的一天晚上,朱君友经过成都玉带桥时遇到检查,随身携带的书刊、传单和资料被搜出,随后被捕。经过玉带桥稽查处关押后,他又被转往将军衙门的四川省特委会监狱。
真正危险的转折发生在12月4日。
四川大学档案馆所载材料显示,四川省特委会秘书长徐中齐把36名在押人员名单呈给毛人凤,毛人凤批下“一律枪决”。朱君友就在其中。换句话说,他后来能够走出监狱,并不是这份名单失效了,而是有人赶在命令执行前,把他的名字从死亡线上硬拉了回来。
而当时,处决已经开始。
12月4日深夜,刘仲宣、云龙、彭代悌3人在成都外西抚琴台王建墓一带遇害。12月7日深夜,另外32名在押人员被带往通惠门外十二桥附近遇害。后来,这35人被统称为十二桥惨案死难者。
身在牢里的朱君友并不知道外面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12月6日深夜,牢门忽然打开,有人叫到了他的名字。对一个已经进入处决名单的人来说,这个时候被单独提走,很难往“获释”两个字上想。
朱君友认为自己这一去恐怕回不来了。
于是,他把自己的行装交给同牢的徐孟生。经过杨伯恺、王伯高所在的牢房时,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隔着铁栏杆,几个人没有机会多说什么。对朱君友来说,那更像是在给熟悉的人作最后告别。
然而,走出牢门后,情况变了。
外面等着他的,有妻子杨汇川的哥哥杨夷甫,还有徐季达等人。杨夷甫当时在国民党四川省行辕任职,徐季达则是徐中齐的弟弟。这几个人之所以能凑到一起,背后还有朱君友父亲朱茂先和杨家之间不断托关系、找门路的结果。
钱也在这场营救中起了作用。
四川大学档案馆收录的相关史料记载,朱茂先为了救儿子,通过这些关系四处周旋,并付出了10根金条。过去父子之间因为朱君友参与相关活动曾有过矛盾,可到了生死关头,父亲还是把能找到的人、能拿出来的钱全都用上了。
所以,朱君友获救并不像传奇故事里那样,是某个人突然良心发现。
它更像一次争分夺秒的关系接力:父亲设法筹钱,姻亲寻找门路,与军政和特务系统有联系的人出面周旋,最后赶在大规模处决之前把人带出了监狱。时间如果再晚一天,结果很可能已经完全不同。
离开监狱以后,朱君友也没有马上回家,而是躲到成都中和场一带的亲友家中。等到局势稳定、解放军进入成都后,他才重新回城。
也正是在这时,他知道了那个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自己离开后的第二天,杨伯恺、吴惠安、余天觉等32人已经在十二桥遇害。那天晚上隔着铁栏杆的一眼,真的成了最后一面。
1949年12月27日,成都解放。1950年1月3日、4日和7日,有关方面先后在十二桥和王建墓发掘出35名死难者遗体,后来又将他们与在重庆牺牲的周从化一同安葬。
朱君友能够活下来,也让后人多了一份少见的牢狱亲历记忆。
他后来回忆过余天觉在牢里的歌声,也始终记得杨伯恺隔着铁栏杆看他的神情。2004年10月,朱君友在成都去世。直到晚年,他再谈起1949年那个冬天,最难忘的依旧是那些没能走出牢门的人。
七十多年后,这段历史仍在继续整理。
2026年3月13日,成都十二桥烈士事迹陈列室正式对外开放,通过文字、图片和多媒体等形式,重新呈现1949年成都解放前夕发生的相关事件。朱君友的经历,也因此重新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回头再看这件事,真正值得琢磨的,其实不只是“死里逃生”四个字。
朱君友能够活着离开,是死亡名单、家族关系、军政人脉、金钱周旋和执行时间同时交织出的结果。他提前一天走出了牢门,而那些与他朝夕相处的人,第二天便再也没有回来。
也正因为他活了下来,十二桥那几天发生的许多细节才多了一位亲历者的讲述。一个人在1949年12月6日深夜多走出了那道牢门一步,后来便替许多没能回来的人,多留下了一段可以核对、可以追寻,也不该被轻易遗忘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