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省里开大会时，某干部点了甘祖昌将军的名：“他个人盖了小楼，还卖猪。”王震得知后，专门打来电话：“老伙计，怎么回事啊？”

1957年8月，新疆军区后勤部部长甘祖昌要走了。

他要回江西老家种地。

一个开国少将，放着部长不当，回去当农民，很多人不信。

甘祖昌说，1951年一场车祸撞坏了他的脑子，时常晕眩，做不了领导工作。

但我手脚还在，能种地。

他打了三次报告，组织才批。

走的那天，全家十几口人，行李只有三个箱子、三个麻袋。

动物笼子却带了八个。

里面装着六头约克猪、十五对安哥拉兔、十五只来航鸡。

王震来送行，一看乐了。

他说，老甘，这是你们搬家，还是动物搬家？

甘祖昌也乐了。

他说，这是新疆的好品种，带回去让乡亲们养。

王震了解这个老部下。

当年在三五九旅，甘祖昌管供给，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甘祖昌回到了江西省莲花县坊楼镇沿背村。

他从这个村子出去，已经二十九年了。

二十九年，从农民到将军，又从将军变回农民。

县民政部门要给他在县城盖将军府，他不要。

他和两个弟弟，三家人，挤在一栋不到一百平米的老宅子里。

后来人口实在多了，挤不下了。

他就带着全家老小，自己动手打砖做瓦。

没要国家一分钱，自掏腰包盖了栋普通的两层砖木房。

占地两百来平米。

这就是后来被人说成小楼的那栋房子。

他常说，我是回来种田的，不是回来当官做老爷的。

警卫员他打发回去了。

小车他不要，上县城开会，走路去。

他的工资，百分之七十花在了家乡建设上。

修水库、建桥梁、买化肥农药，全是自己掏。

到了1969年，江西来了一位新的省委书记，姓程，叫程世清。

上任之前，毛泽东接见了他。

毛泽东说，将军农民甘祖昌在农村搞了多年，有经验，你要多向他请教。

程世清到了江西，请甘祖昌到省委做了一回客，客客气气。

可干的事，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大搞拆房建新村，搞水稻矮秆化、密植化。

稻种越矮越好，插秧越密越好。

农民不答应，甘祖昌也不答应，这是瞎搞。

有一次开三级干部大会。

程世清在会上点了莲花县的名，说种的是懒人田，栽的是懒人禾。

他讲完让甘祖昌表态。

甘祖昌一句话不说，沉默就是态度。

程世清脸沉了下来，咽不下这口气。

没过多久，省里又开县级以上干部大会。

这一次，关于甘祖昌的谣言，在会上传开了。

有人点了他的名。

说他个人盖了小楼。

说他还卖猪。

这两句话，在那个年月，分量很重。

盖小楼，是搞特殊化。

卖猪，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一个老红军、老将军，被扣上这样的帽子，是要出大事的。

王震那时候也在江西。

他下放在抚州红星垦殖场，已经两年。

他听说后拿起电话，打到了莲花县。

电话接通，王震说——

老伙计，怎么回事啊？

甘祖昌没急也没恼，一五一十说了。

那不是什么小楼。

那是三家人挤了几年老宅，实在住不下，自己打砖烧瓦、掏钱盖的普通民房。

组织上要给他盖将军府，他没要。

猪，是他从新疆带回来的约克猪种。

带回来给乡亲们改良品种，让大家养上好猪。

他是卖过猪。

卖猪的钱又贴进集体地里，买了化肥农药。

王震听完，心里有数了。

这个人要想发财，当年就不会回来种地。

这个人要想享福，后勤部部长的位置，比什么小楼都舒服。

他回来，是真回来种地的。

有人替甘祖昌抱不平。

甘祖昌淡淡一笑，说，他们靠造谣过日子，就越证明他们缺乏真理，让他们去造谣好了。

庄稼不骗人。

你让它越密越好，它偏偏不给你长。

你把房子拆了建新村，老百姓不答应。

事实站在甘祖昌这一边。

1971年，程世清被免职。

1972年，中央文件说他上了贼船，制造谣言，篡改党的历史。

那个在会上散布谣言的人，自己先倒了。

甘祖昌还在种他的地。

他带着乡亲修了三座水库、二十五公里渠道、十二座桥梁。

1986年3月28日，甘祖昌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临终前，他交代家人。

领了工资，先交党费，留下生活费，其余全部买农药化肥，支援农业。

他留下的全部遗产，是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用红布包着三枚勋章。

那栋被说成小楼的房子，今天还在沿背村。

去过的人都知道，那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农民房。

墙是自己烧的砖，瓦是自己打的坯。

没有一样东西，是特殊的。

除了盖房子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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