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了还想讹人？”一女子路过别人果园，顺手摘了一袋李子回家，结果果子刚打过药，孩子吃完上吐下泻。她气冲冲去找果农理论，张口就是赔医药费。
果园门口的竹篱笆上，还挂着半块被风刮歪的硬纸板，红漆写的“已打农药 请勿采摘”掉了半笔“采”字，被太阳晒得卷了边。果农蹲在地上整理刚摘的李子，竹筐边放着半瓶没盖盖的石硫合剂，裤腿上还沾着果园里带泥的草屑。
女子把装李子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摔，青紫的李子滚了半地，她攥着医院的收费单据往果农眼前递，指甲缝里还沾着给孩子擦呕吐物蹭上的浅黄污渍。她说孩子烧到三十九度，输液花了八百多，果农不打警示标识，就得负全责。
果农没抬头，手指把竹筐里带虫眼的李子挨个挑出来扔到旁边的喂鸡盆里，老母鸡扑棱着翅膀过来啄，啄得塑料盆哐当响。他说纸板挂了三天，村口大喇叭喊了五遍，全村都知道这两天打药防食心虫，自己翻墙进来摘的，怪谁。
女子声音陡然拔高，引着路过的两个村民往这边看，她脚往前跨了半步，说那纸板谁看得见，藏在树后面，摆明了是故意坑人，今天不赔钱就把果园的树都给砍了。风卷着果园里的树叶哗啦响，挂在篱笆上的纸板晃了晃，红漆字在阳光下亮得扎眼。
果农这才直起腰，手在洗得发白的布围裙上擦了擦，围裙口袋里露出半张皱巴巴的打药记录单，边角被汗浸得发潮。他抬手指了指果园里每隔五米就绑在树干上的红布条，风一吹就飘，比人还高半头，正常人站在路边就能看见。
他没接女子递过来的单据，转身从窝棚里拿出个旧收音机，按开开关，里面还存着三天前他让村广播室录的通知，沙哑的声音飘出来：“各位乡亲，南坡李建国的果园今天打药，都看好自家孩子，别去摘果子啊。”循环播了三遍，连他自己咳嗽的声音都录在里面。
女子的脸瞬间白了，攥着单据的手松了又紧，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旁边的村民凑过来看了看地上的李子，又看了看树干上飘着的红布条，没人搭腔。老母鸡啄完了地上的李子，扑棱着翅膀飞到篱笆上，歪头看着这边。
风停了，红布条垂在树干上，收音机里的通知播完了，只剩滋滋的电流声。
果农弯腰把地上的塑料袋捡起来，系紧了口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说真要算，我这半树被你摘的李子，还得找你赔呢。
他蹲回竹筐边继续挑李子，没再看站在原地的女子，竹筐里的李子紫得发亮，是他留着给在外地上学的闺女寄的，闺女从小就爱吃他种的李子，每年熟了都要寄十斤过去。
女子站了半天，脚边的医院单据被风刮得打了个转，落在喂鸡盆旁边，老母鸡歪头啄了一口，又嫌弃地挪开了。她没再说话，转身顺着土路往回走，背影晃得厉害，连掉在地上的单据都没捡。
篱笆上的硬纸板又被风刮得晃了晃，那个缺了半笔的“采”字，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邻里纠纷 是非对错 普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