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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贵州省主席王家烈到机场送张学良。因没坐过飞机,他接受了张学良的邀请,上飞机飞一圈。可登机后,张学良的一番话,让他直呼后悔,并说:“汉卿,你这样做不厚道啊!” 飞机引擎声很大,王家烈盯着张学良手里的手谕,没伸手接。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话,又咽回去了。窗外云层厚,地面早就看不见了。

1935年,贵州省主席王家烈到机场送张学良。因没坐过飞机,他接受了张学良的邀请,上飞机飞一圈。可登机后,张学良的一番话,让他直呼后悔,并说:“汉卿,你这样做不厚道啊!”

飞机引擎声很大,王家烈盯着张学良手里的手谕,没伸手接。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话,又咽回去了。窗外云层厚,地面早就看不见了。

“委员长也是为你好。”张学良把手谕放在旁边座位上,“换个清闲位置,比在贵州担惊受怕强。”

王家烈转过脸看他:“你早就知道。”

张学良没否认,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薛岳到贵阳那天,我就该明白。”王家烈声音不高,更像自言自语。他想起手下那两个师长最近见他的眼神,总是躲着走。

飞机颠簸了一下。王家烈抓住座椅扶手,手背青筋凸起来。他今年四十一岁,从桐梓一个小兵爬到今天,用了二十三年。现在什么都用不着了。

“万淑芬……”他突然说。

“家眷会有安排。”张学良接得很快。

王家烈点点头,点得很慢。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两个多小时没人说话。张学良闭目养神,王家烈一直看着窗外。云是灰白色的,一团团过去,没个形状。

降落前,张学良睁开眼:“到汉口有人接你。五千大洋旅费,够你用一阵。”

“陆军大学什么时候报到?”

“下个月。”张学良顿了顿,“其实读书也好。”

王家烈笑了一声,很短。他想起自己只读过几年私塾,带兵后总被人笑粗人。现在真要他去读书了。

飞机轮子触地时震得厉害。王家烈身子往前一冲,又靠回椅背。舱门打开,汉口的风灌进来,带着江边的水腥味。

下面站着几个穿中山装的人,站得笔直。其中一个走上前来,朝王家烈敬了个礼:“王参议,车备好了。”

王家烈没还礼。他站在舷梯上回头看了一眼飞机,张学良还在舱门口,朝他点了点头。

车往市区开。路过江滩时,王家烈看见码头上工人在卸货,号子声隐约传进来。带路的人说:“委座交代,您先住饭店,房子正在找。”

“不急。”王家烈说。

饭店房间在二楼,窗口对着街。王家烈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没打开。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天黑,楼下亮起路灯。

第二天他去领了那五千大洋。钱装在木箱里,打开时银行的人说:“王参议要清点一下吗?”

“不必。”王家烈合上箱子。

他在汉口住了三个星期。期间见过一次蒋介石,在行营办公室。蒋介石很客气,问他住得惯不惯,还说陆大课程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谈话不到十分钟。

离开那天,王家烈在饭店前台结账。经理笑着说:“王参议以后常来。”

“不来了。”王家烈说。

他提着箱子去火车站,买的是三等车票。车上挤,他找了个靠窗位置,箱子放在腿边。火车开动时,他看见站台上有个卖报的小孩在跑,手里挥着报纸,嘴一张一合,听不见喊什么。

车窗玻璃映出他的脸,有些模糊。他抬手擦了擦玻璃,外面是汉口的街景,正慢慢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