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于凤至新婚夜,于凤至说:“汉卿,你今后在外头有多少女人我不管,但有一条你得依大姐,就是不能带她们回大帅府。”
张学良听了一愣。他没想到这位新婚妻子会这么直白。
于凤至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大帅府是张家脸面,也是整个东北军的脸面。外头的女人进了这道门,事情就乱了。我管不了外头,但家里得按规矩来。”
这番话在洞房里回荡。张学良沉默片刻,问了句:“就这一条?”
“就这一条。”她答得干脆,“你玩你的,我只当看不见。但帅府这片院子,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张学良到底应了没有,史书上没有明确记载。但据帅府旧人的回忆,那天晚上两人没再说话,各自睡下。
第二天清早,于凤至天没亮就起来了。她动作很轻,穿戴整齐,去给张作霖和几位姨太太请安。张学良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见她一个挺直的背影跨出门槛。
早饭时,张作霖看着于凤至递过来的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五姨太在一旁笑着打圆场:“新媳妇真是懂礼数。”于凤至只是微微低头,没接话。
张学良坐在父亲下首,觉得这顿饭吃得没意思。他胡乱扒了几口,起身说要去军营。张作霖抬眼看他:“急什么,陪你大姐说会儿话。”
张学良站着没动。于凤至放下筷子,对张作霖说:“爹,让汉卿去吧,正事要紧。”她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张作霖摆摆手,张学良如蒙大赦,快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几天,张学良大多待在军营,偶尔回家,也是匆匆打个照面。于凤至不问他去哪,也不派人找他,只把帅府里该她管的事一样样理起来。账本、库房钥匙、佣人名册,她看得仔细,遇到不明白的,就去请教最年长的二姨太。
有一回,张学良半夜回来,看见书房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于凤至正对着一本账簿蹙眉。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脸上有些倦色。
“这么晚还不睡?”张学良问。
“有几笔账对不上。”于凤至合上本子,“厨房采买的开销,比上月多了三成,但吃饭的人没变。”
张学良走近两步,看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这些事让管事的去弄就行了。”
“管事的要是都尽心,就不会有这些糊涂账了。”她站起来,“你累了,早点歇着吧。”说完,她吹了灯,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点极淡的皂角味。
张学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想起父亲昨天的话:“你娶的不是个媳妇,是个能撑门户的。”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却好像有点明白了。
半个月后,张作霖把张学良叫到跟前,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你看看,”张作霖指着其中一份,“这是你大姐理出来的,那几个吃空饷、捞油水的,名单都在上头。”
张学良拿起来看,名字、职务、数额,列得清清楚楚。
“该办的办,该撵的撵。”张作霖点了根烟,“你大姐说了,帅府里头干净了,外头的事才好办。”
那天晚饭,张学良主动坐到了于凤至旁边。她正给六姨太的小女儿夹菜,动作自然。张学良清了清嗓子,低声说:“谢谢大姐。”
于凤至手顿了顿,没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灯光下,她的侧脸很安静。
夜里,张学良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翻书声。他想起新婚夜她说的话,那些字句又清晰地浮上来。他翻了个身,对着墙壁说:“大姐,那天你提的那件事,我应了。”
翻书声停了。过了好一会儿,于凤至的声音隔着墙传来,淡淡的:“知道了。”
窗外月色很好,透过窗纸,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两个房间之间,那堵墙沉默地立着,像一条早已划下的线。
从此,张学良在外头再怎么闹,大帅府的门槛,那些红颜知己确实没人跨进来过。于凤至也真的没问过一句。只是帅府上下渐渐都清楚,少奶奶的话,和老太爷的话一样,是要当回事的。而张学良叫人从天津捎回来的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悄悄放在了于凤至的书桌上,她收下了,也没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像奉天城外的辽河水,表面平静,底下自有它的方向和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