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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广东东莞,死刑犯吴艳辉因为在羁押期间已经怀孕,被改判为无期,而与她一同杀人的男友周兴安,则被执行了死刑。 改判那天,吴艳辉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她对面的女警把判决书推过来,纸张在桌面上轻轻滑了一下。 “无期。”女警说。 吴艳辉盯着那两个字,没动。 “你听明白了吗?”女警问

2004年,广东东莞,死刑犯吴艳辉因为在羁押期间已经怀孕,被改判为无期,而与她一同杀人的男友周兴安,则被执行了死刑。

改判那天,吴艳辉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她对面的女警把判决书推过来,纸张在桌面上轻轻滑了一下。

“无期。”女警说。

吴艳辉盯着那两个字,没动。

“你听明白了吗?”女警问。

吴艳辉点了点头。她的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两个月前她开始恶心,起初以为是紧张,直到医生告诉她结果。

女警收起文件,站起来。“准备移送监狱。”

吴艳辉被带出房间。走廊里另一个女犯正被押过去,两人擦肩时,那女犯瞥了她肚子一眼。

回到监室,同屋的人都没说话。吴艳辉坐在铺上,看着铁窗外一方灰白的天。她想起周兴安最后的样子——上次开庭,他在被告席上回头看她,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怀孕。

如果早知道呢?吴艳辉没往下想。她躺下来,侧过身,脸朝着墙。

几天后,她被押上囚车。车子开出看守所,经过一段繁华街道。路边有个女人牵着小孩的手,小孩手里拿着气球。吴艳辉转过脸。

监狱在高明。入监体检时,护士给她听胎心。冰凉的探头在肚皮上移动,然后有细微的咚咚声从仪器里传出来,很快,像谁在轻轻敲门。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吴艳辉被分到监狱的服装车间。第一天,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犯,指了指角落的机位。“你坐那儿。”

她走过去坐下。旁边的女犯正在锁扣眼,手指飞快。

“几个月了?”那女犯头也不抬地问。

“四个月。”吴艳辉说。

女犯嗯了一声,没再问。

日子开始重复。早上六点起床,整理内务,吃饭,上工。中午休息一小时,下午继续上工。晚上学习,九点熄灯。

吴艳辉的肚子渐渐显出来。弯腰剪线头时,她会停一下,手撑住工作台。

有次组长走过来,扔给她一个垫腰的靠枕。“用这个。”

吴艳辉接住了。组长已经转身走开。

怀孕七个月时,她不再去车间,改在监区做零活。叠毛巾,分筷子,或者坐在走廊凳子上摘豆角。

同监区的女犯有时会聊孩子。有人说自己女儿该上初中了,有人说儿子在外地打工。吴艳辉从不接话。

夜里,孩子会在肚子里动。她把手放在肚皮上,能感觉到小小的顶撞。一下,又一下。

她想起刘瑞清。那个女孩也爱说话,晚上三个人挤在出租屋里,刘瑞清总说老家的事,说父母催她结婚,说想攒钱开个小店。

绳子勒紧时,刘瑞清的眼睛瞪得很大。

吴艳辉翻了个身。监室里有人打呼噜,声音很轻。

预产期前两周,她被送到监狱医院。病房里还有两个孕妇,都是服刑人员。一个在织小袜子,另一个整天看着窗外。

阵痛是半夜开始的。护士过来检查,说还早。

吴艳辉咬着牙,汗把头发粘在额头上。天快亮时,她被推进产房。

生产很顺利。是个男孩,五斤三两。护士抱给她看,孩子脸皱皱的,闭着眼睛。

“要喂奶吗?”护士问。

吴艳辉点点头。孩子被放到她胸前,小小软软的一团。

她在医院住了五天。孩子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醒的时候就张嘴找吃的。吴艳辉撩起衣服喂他,手指轻轻碰他的脸颊。

第六天,监狱的人来了。是个女民警,手里拿着文件。

“孩子要送走了。”女民警说,“福利机构的人下午来接。”

吴艳辉没说话。她给孩子换了尿布,包好襁褓。

下午来了两个女人,带着奶粉和包被。她们从吴艳辉手里接过孩子,动作很轻。

“我们会照顾好他的。”其中一个女人说。

吴艳辉点点头。她看着她们抱着孩子走出病房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护士进来收拾床铺。“躺下休息吧。”

吴艳辉躺下来,面朝墙壁。墙壁是淡绿色的,有些地方漆皮剥落了。

第二天,她被送回监区。车间组长看见她,递过来一叠布料。

“今天做袖子。”

吴艳辉坐下,把布料铺平。缝纫机嗡嗡响起来,针脚密密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