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水音乐 空挥(修改)-伏笔千里 网页链接「汽水音乐」 《空挥》修改感言
这首歌,是从一堆多余的东西里扒出来的。
最初写的时候,什么都往里塞。桥段、演歌、三味线、排比句、李宗盛的词、眼泪冻成冰、雪人、田埂、风沙、送君千里。好像不说够,就不够痛。好像不排比,就不够深。好像不把所有情绪都喊出来,观众就听不见。
后来发现,全错了。
最痛的东西,是说不出来的。
于是开始砍。
第一刀,砍了桥段。那段“啊——啊——流冰它不等人啊”,把后面所有意象提前唱了一遍,等于把谜底在谜面还没写完的时候就喊出来了。删掉它,整首歌少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是多余的。
第二刀,砍了《漂洋过海来看你》的直接引用。“陌生的城市啊”“在漫天风沙里”“多盼能送君千里”——这些句子太“李宗盛”了,太华语流行了,和北海道那种物哀的冷感不在一个频道上。它们是借来的衣服,不合身。脱掉,才看见自己的骨头。
第三刀,砍了“我也曾最绝望的时候,忍着不哭泣”。这五个字一出来,“忍”就变成了表演。你不说“我在忍”,观众才能感受到你在忍。说了,就泄了。
第四刀,砍了“记忆它总是慢慢地累积”。富良野的田埂,一垄一垄,全是没说完的话——这个意象太农业,太解释。前面“我等到花都谢了,你连根都没拔”已经够狠,再加一段解释,是画蛇添足。
第五刀,砍了最后的排比。流冰不等人、薰衣草开了就谢、雪下了就化、你来了跟没来一样——这些前面都唱过了。再唱一遍,力度全泄。歌到最后,应该越唱越少,越唱越空。
最后,砍了结尾那三句。
“而我,在漫天风雪里望着你远去,悲伤得不能自己。”这三句在的时候,这首歌有个泄压阀。她终于说出来了,观众等到了,情绪有了出口,然后散场。删掉之后,没有出口了。定音鼓一记,吉他一个单音,然后——空。你不哭,因为没有人哭给你看。你不散场,因为幕没有落。你被留在了那个停机坪上,和那个没被说出来的东西面对面。
说出来的悲伤,是二流的悲伤。
还有一处小改。原来写“雪人不会说话,但至少不会放我鸽子”,后来改成“它不会说话,它至少不会放我鸽子”。去掉“雪人”二字,去掉“但”。“它”连名字都没有,你却连“它”都不如。越轻,越狠。
整首歌砍掉了三分之一。砍掉的是肉,留下的是骨头。砍掉的是解释,留下的是留白。砍掉的是眼泪,留下的是冷。
现在这首歌,不哭,不闹,不解释。只是一个女人站在雪地里,用半声唱给自己听。她唱完了,风把声音吹走了。
你听到了,是运气。
没听到,才是这首歌最完整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