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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媳妇是莫斯科人,一到年底我就开始失眠。 我四十一,她三十六,搭伙过了八年,娃

我媳妇是莫斯科人,一到年底我就开始失眠。

我四十一,她三十六,搭伙过了八年,娃刚上小学。我是从南方小县城混出来的,她是在红场边上吃冰淇淋长大的。当年觉得找个外国媳妇倍儿有面儿,朋友圈一发,评论区全是“牛啊”“艳福不浅”。现在才懂,那点艳福,是拿真金白银和自尊心换的。

先说票钱。

一家三口飞过去,避峰买票也得两万多。签证、保险、孩子零食、给姥爷姥姥带茶叶丝巾小家电,出门前行李箱就先胖三斤。回去一趟,我攒了一年的加班费,像被吸尘器吸了一遍,剩个底儿。

再说嘴。

她家那边的亲戚,见面就是一串俄语机关枪。我就会“你好”“谢谢”“伏特加”“我不喝”。饭桌上所有人笑,我也笑;所有人举杯,我也举杯。笑完一琢磨,刚才他们笑啥我都不知道。老婆在旁边同声传译,翻到“夸你老实”我就松口气,翻到“问你月薪”我就低头扒饭。

最要命的是酒。

她爸和她哥,伏特加当汤喝。你不动杯,人家当你看不起长辈;你动杯,胃先起义。有回我喝到桌子底下,她哥还乐,拍着我后背说“中国小伙儿还得练”。我面上哈哈哈,心里已经把明年的机票退了三遍。

钱的事更别提。

丈母娘不当面要,但话里带刺:“隔壁妮娜嫁圣彼得堡,去年换了洗碗机。”我懂,我不傻。可我这边房贷、孩子兴趣班、我妈药费,哪头不是钱?买吧,心疼;不买吧,老婆在厨房不吭声,比骂我还难受。

最凉的瞬间,不是冷,是“局外人感”。

她一进自家门,俄语哗啦就出来了,笑得比平时大声,手势比平时多。我在沙发角里捧着热茶,像借住的小舅子——不,连小舅子都不如,是小区的访客。

可有一回半夜,她突然醒了,说想她奶奶做的苹果派,眼泪就下来了。

我这才想起:她在我家也一样。我妈说话带方言,她听不懂还不好意思问;过年一桌子人抢着给我夹菜,她端着碗坐那儿,礼貌得像来吃饭的同事。她没嚷过想家,但半夜厨房灯亮过几次,我后知后觉。

跨国这事儿,没那么仙,也没那么惨。

就是两个人,轮流当哑巴,轮流当小孩,轮流在对方老家学怎么做人。

所以每年出发前我都嘟囔“不去了不去了”,最后还是把羽绒服塞进箱子,给孩子贴好退热贴,跟她妈发微信:妈,我们后天到。

你们说,这趟俄罗斯,我是怕,还是认了?

要是你,媳妇是外国人,每年回她老家,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