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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三国,孙权是笔最糊涂的账。曹操死那年,他38岁;刘备死那年,他41岁。这俩人咽气前都在喊:“再借我十年,必能平天下!”老天没搭理他们,反手给孙权续了整整三十年寿命。但这多出来的三十年,这位江东之主只干了一件事:在家砸自家的承重墙。 武昌宫殿深处,孙权刚批复了调陆逊离开中枢的诏书。墨迹未干,他

提起三国,孙权是笔最糊涂的账。曹操死那年,他38岁;刘备死那年,他41岁。这俩人咽气前都在喊:“再借我十年,必能平天下!”老天没搭理他们,反手给孙权续了整整三十年寿命。但这多出来的三十年,这位江东之主只干了一件事:在家砸自家的承重墙。

武昌宫殿深处,孙权刚批复了调陆逊离开中枢的诏书。墨迹未干,他便起身踱到窗边。江面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忽然开口,像是问身后的步骘,又像在问自己:“孤这江山,如今像什么?”

步骘垂首,不敢接话。孙权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像一间老屋。屋顶看着还好,可梁柱里的虫子,已经蛀空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曹操刘备死了,虫子就该出来了。”

那虫子先从儿子们身上钻出来。校事吕壹密报太子与鲁王门客私下议论“国本”,孙权按着那份奏报,三天没说话。第四天,他下令废黜太子孙和,迁出建业。诏书送走时,他的手稳得很,没一丝颤抖。

处理完太子,鲁王孙霸被召进宫。年轻人跪在殿中,还带着些侥幸:“父皇,儿臣……”

“你下去吧。”孙权打断他,声音平淡,“就在偏殿住下,别出去了。”

孙霸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他想再说什么,孙权已经背过身去,只留下一句:“孤累了。”

半个月后,立幼子孙亮为太子的诏书和赐死鲁王的诏书,几乎同时发出。那晚,孙权烧掉了孙霸递进来的血书。火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直到最后一丝灰烬飘散。

宦官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鲁王那边……”

“让他体面些。”孙权闭上眼,“用帛吧。”

儿子们处理干净了,孙权却感到一种更深的空洞。他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投向辽东那个叫公孙渊的将军。一个大胆的念头攫住了他:若以王爵财物结好公孙渊,令他牵制曹魏,岂非奇策?

老臣张昭闻讯,拖着病体连夜求见,在宫门外长跪:“陛下!公孙渊首鼠两端,绝不可信!此去必是人财两空!”

孙权隔着殿门,声音冷硬:“子布老了,胆子也小了。孤意已决。”

船队载着金银印绶出海那天,孙权亲自到江边送行。他看着楼船消失在雾气里,嘴角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又回到了赤壁前夕,那场豪赌的前夜。

三个月后,信使狼狈归来,带来的消息一字一句敲碎了所有幻想:公孙渊斩杀使者,尽吞财物,转头向曹魏请功。

大殿死寂。孙权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良久,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没人知道那天他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坐了多久。掌灯时分,宦官看见陛下手里捏着一枚旧玉佩——那是周瑜故物——眼神空茫地望着虚空。灯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像极了被蛀空的梁木纹理。

最后的岁月里,孙权时常独自登上宫城高处。他望着曾经陆逊府邸的方向,那里早已换了主人。他也望着长江,江水滔滔,一如赤壁那年的火光。只是那火,再也烧不到对岸去了。

七十一岁那年冬,孙权病重。幼子孙亮被带到榻前,他抓着儿子的手,很用力,喉头滚动,却只发出模糊的嗬嗬声。最终,他松开了手,眼睛望着帐顶,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留给孙亮的,是一个父亲杀子、君臣相疑、良将零落的江东。宫墙外,寒风呼啸而过,像极了三十年前那场烧红天际的大火,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余温,只剩下遍地冰冷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