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越可及越不被珍惜吗
我只是带孩子回国的时候,因为孩子腹泻而见过一次中国医生。具体的我就不阐述。我只是说说美国医生。
美国医疗贵,这是事实。美国医生收入高,也是事实。不仅医生,护士、药剂师以及很多其他医疗专业人员,收入在美国长期都处于比较高的水平。
那么为什么美国医疗从业者收入很高,但是患者反而珍惜他们呢?
这个不是我个人感觉,而是从美国的公众信任调查报告上面得出的结论。
在2026年的相关调查中,护士、医生、退伍军人、药剂师等职业都处于美国公众信任度领先的位置。
是不是感觉很矛盾?
我微博下面经常有人拿路易吉枪杀保险公司CEO的事情来证明:“看吧,美国人连医疗行业都恨。”
我通常懒得争论。因为这里面其实混淆了两个概念:医疗体系,不等于医护人员。
一个患者可能非常痛恨自己的保险公司,因为保险拒赔了。他也可能觉得医院账单贵得离谱。他甚至可能认为美国药价实在太高。
但到了医院里,医生告诉他:“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这是癌症。” 护士帮他输液,给他止痛,陪他熬过一个晚上。药剂师发现处方剂量有问题,打电话给医生修改。这个时候,患者面对的是一个具体的人。而不是一张保险账单。
很多美国人是理智的,他们并没有把对医疗体系的不满,简单转化成对医护人员的不信任。
为什么?
其中一个原因,是美国医生的专业训练确实非常漫长。美国主流医学教育并不是高中毕业直接进入医学博士阶段。通常需要先完成本科教育,然后参加MCAT,再申请医学院。
MCAT也不是简单考几个生物、化学知识。它包括生物与生化基础、化学与物理基础、心理社会行为基础,以及批判性分析与推理能力。
尤其是CARS部分,本质上是在考你面对一篇复杂文章的时候,你能不能理解作者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区分事实、观点和推论,能不能根据有限的信息进行合理推理。
所以哪怕美国医生写论文没有中国医生多,但是基本上很容易找出一些论文里面的逻辑和统计的问题。这个不单单是在医学院学的,其实在考入医学院的时候就需要具备这样的素质。
而且,MCAT只是进入医学教育的一个环节。后面还有四年的医学院教育,以及住院医师培训。不同专科的培训时间又不一样。所以,美国社会对于医生这个职业的专业门槛,通常是有比较明确认识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医生永远正确。医生会误诊,会犯错,会有沟通问题,也会遇到医疗纠纷。美国患者也会投诉医生。但这和“整个社会不尊重医生”是两回事。
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医患之间的交流方式。
我不想简单说成:“中国医生几分钟一个患者,美国医生20分钟一个患者。”因为这并不准确。美国不同专科、不同诊所、不同保险模式,患者就诊时间差别也非常大。
我想说的是一个医疗文化的问题。当一名患者进入诊室以后,医生究竟是在“处理一个病例”,还是在“面对一个人”?
美国医学院很早就开始训练医患沟通。如何询问病史,如何解释诊断,如何让患者参与决策,如何尊重患者的价值观和选择,这些都属于医学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
美国医学院教的是,医生面对的不是一张化验单,也不是一个疾病名称,而是一个有恐惧、有家庭、有工作、有经济压力的人。
这件事情其实非常重要。因为患者真正能够感受到的,并不是医生背后复杂的医疗制度。患者感受到的是:医生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护士有没有在我疼的时候过来;药剂师有没有发现我的药出了问题;是否有人告诉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吗?
这些东西最后形成的,就是所谓的“信任”。
所以不要把患者的信任和收入挂钩。哪怕一个医生收入并不高,也不代表患者就一定珍惜他。
如果医疗资源极度紧张,一个医生一天面对几百个患者;如果患者挂号非常困难;如果医生没有足够时间解释;如果患者把所有医疗费用、等待时间、政策限制、医保问题,都归结到诊室里的医生身上;最后就很容易出现一个非常奇怪的局面:
医生和患者其实都是医疗体系中的参与者,却彼此成为了对方眼里的“问题”。
医生觉得:“我已经累得要死了,你为什么还不理解我?”
患者觉得:“我花了这么多钱来看病,你为什么连听我说几句话都没有时间?”
于是,信任就这样一点一点消失了。
墙上的锦旗换不来真正的尊重,领导的口号也不能让医生得到真正的珍惜。因为患者需要的是,当他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面前这个人是否有能力帮助自己。而医生真正需要的,也未必只是更高的收入。他需要的是合理的工作量、足够的医疗资源、专业自主权,以及患者最基本的理解和尊重。
说到底,不是患者不珍惜医生,而是这个社会,没有给医生足够的尊严,也没有给患者足够的尊重。
医生不是神。患者也不是数字。当一个医疗体系能够让双方都重新把对方当成“人”的时候,很多所谓的“医患矛盾”,或许才有真正缓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