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过后,唐玄宗迫不及待宠幸了一位西域歌姬,谁曾想她一朝有孕,而生出的孩子却让唐玄宗无比恶心。
那歌姬被安置在偏殿,玄宗再没去过。偶尔在宫道上远远瞥见,他便皱起眉,转头问高力士:“怎么还没送出宫去?”
高力士躬身:“太医说胎象已稳,此时移驾恐生事端。”
玄宗鼻子里哼了一声,摆摆手。
孩子出生那日,稳婆来报,声音发颤:“陛下,是位公主……只是眼睛……”
“眼睛怎么了?”
“泛……泛蓝。”
玄宗手里的玉把件“嗒”一声搁在案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抱走。别让朕看见。”
乳母抱着襁褓退下时,他终究扫了一眼。婴儿很瘦,闭着眼,眼皮薄得透出底下异样的色泽。他胃里一阵翻搅,想起那晚浓烈的葡萄酒和昏黄的烛光。
“叫什么?”高力士轻声问。
“虫娘。”玄宗吐出两个字,像吐出一粒核。
偏殿渐渐成了宫里的禁地。宫人们路过都加快脚步。只有送饭的老宦官每日进出,回来禀报:“阿依古丽夫人问,能否见陛下一面?”
“不见。”
“夫人说,孩子会笑了。”
玄宗正看杨玉环跳舞,琵琶声清脆。他像是没听见,抬手打拍子。
阿依古丽病倒是在一个雨天。太医诊过,摇头出来。高力士进去时,看见女人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帐顶。虫娘躺在旁边小床上,正抓着手指玩。
“陛下……”阿依古丽声音很轻。
高力士俯身:“夫人有话,老奴可代为转达。”
她转过头,看了孩子很久。“告诉她,她父亲是皇帝。”
这话传到玄宗耳里时,他正批奏折。笔尖顿了顿,一滴墨洇在“安禄山”三个字上。他没抬头:“按才人礼制葬了。孩子送去道观。”
虫娘离宫那天刚满三岁,自己走的。牵着老宦官的手,回头望了一眼宫门。她眼睛颜色在日光下很明显,几个侍卫互相推搡着偷笑。
老宦官蹲下来,整了整她的道袍:“以后要听话。”
虫娘点点头,小声问:“阿爹在里面吗?”
老宦官没答,牵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驶远时,玄宗正在兴庆宫楼上。他看见那辆灰扑扑的马车变成一个小点,转身对乐师说:“奏《霓裳》。”
很多年后,马嵬坡的土坡前,白发苍苍的玄宗站着。陈玄礼站在他面前,不说话,也不退让。玄宗嘴唇动了动,最后说:“赐帛。”
回长安的路上,他染了风寒,咳个不停。夜里宿在旧行宫,听见窗外有脚步声。他问:“谁?”
门推开,一个穿旧道袍的女人端着药碗进来。她低头走到榻前,跪下,把药碗举过头顶。
玄宗眯起眼。灯火暗,他看不清。
“你是谁?”
女人抬起头。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光里像两滴化不开的墨。玄宗怔住了。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偏殿里那个瘦小的襁褓。
“虫娘?”他声音有点哑。
“女儿在。”虫娘把药碗往前递了递,“药快凉了。”
玄宗接过碗,手有点抖。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虫娘从袖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是两块冰糖。她捏起一块,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碗边。
这个动作让玄宗想起杨玉环。她总这样,在他喝药时备好糖。他盯着冰糖看了一会儿,没拿。
“这些年……”他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道观很好。”虫娘接过空碗,“师父待我很好。”
她收拾东西准备退下时,玄宗忽然说:“明日……还来送药吗?”
虫娘停在门口,背对着他。“来。”
门关上后,玄宗躺回去,睁着眼看帐顶。夜很深了,他听见外面远远传来打更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