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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胡适在《史大林雄图下的中国》一文中,对张学良作出了这样的评价:“这个‘少帅’张学良,那时正在三十四十岁的中间,是一个因纵容而变坏的竖子,他的理解力从没有成熟过······他已陷入了夜郎自大的地步。” 胡适写这话的时候,张学良已经被蒋介石关在台湾好几年了。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正坐在井上温

1950年,胡适在《史大林雄图下的中国》一文中,对张学良作出了这样的评价:“这个‘少帅’张学良,那时正在三十四十岁的中间,是一个因纵容而变坏的竖子,他的理解力从没有成熟过······他已陷入了夜郎自大的地步。”
胡适写这话的时候,张学良已经被蒋介石关在台湾好几年了。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正坐在井上温泉的院子里剥花生。旁边有个看守他的老兵叫刘德贵,山东人,跟了他快三年,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张学良把花生壳捏碎,仁儿丢进嘴里嚼,嚼完了才说:“胡适之这个人,我认识。当年在北平,他来讲学,我请他吃过饭。他那时候对我客气得很,说少帅年轻有为。现在骂我竖子,竖子就竖子吧。”
刘德贵不敢接话。张学良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落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我笨。是因为我信了两个人。一个是蒋先生,一个是周恩来。蒋先生让我不要打日本人,先安内。周恩来让我不要打内战,先抗日。我听来听去,觉得两边都有道理。结果呢?我把自己听成了个罪人。”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院子外头有宪兵换岗,皮鞋踩在石板上咔咔响。张学良盯着那方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刘德贵听得后背发凉。张学良说:“胡适说我没成熟。他说得对。我三十六岁那年干的事,现在四十九了回头看,确实像个孩子。可你要知道,一个孩子手里攥着二十万东北军,那是什么光景?我爹被日本人炸死的时候,我二十七。我接手的时候,底下那帮老将哪个服我?我抽大烟,玩女人,他们才觉得我像个少帅。我要是不那样,他们早把我架空吃了。”
刘德贵递过去一杯水。张学良接了没喝,放在石桌上。他接着说:“西安那件事,我本意是好的。可好的本意办出来的是什么事?我把蒋先生扣了,又把他放了。放了他,我又非要送他回南京。周恩来拦我,说汉卿你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我说我得去,我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结果交代了半辈子,交代到这山里来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胡适骂我夜郎自大。夜郎自大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那时候确实不知道。我以为我能左右局面,我以为我扣了蒋先生,共产党和国民党就能坐下来谈。谈是谈了,可谈完了呢?我成了两边都不待见的人。蒋先生恨我,共产党那边,周恩来倒是念旧情,可他也救不了我。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把自个儿看得太重。”
刘德贵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您后悔吗?”
张学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关了十几年的人。他说:“后悔。也不后悔。后悔的是我太莽撞,把东北军带散了,把自个儿搭进去了。不后悔的是,我干了那件事,全国都知道了抗日这件事不能再拖。我张学良一个人换四万万人的觉醒,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说完端起水喝了一口,又放下。“胡适之在书里写我,他写他的。我在这山里待着,我待我的。他说的那些话,我年轻时候听了肯定跳起来。现在听,就当是听一个老朋友骂我。骂得对不对?对一半。可那一半不对的,他不懂。他一个读书人,不懂带兵的人心里想什么。我带兵的时候,二十万人的命在我手里攥着。那种滋味,他没尝过。”
天快黑了,刘德贵要去点灯。张学良叫住他:“你明天去镇上,帮我买份报纸。要是还有胡适的文章,你给我念念。”刘德贵应了一声。张学良又补了一句:“念的时候别漏字。他骂我,我也得听全了。听全了,我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人。”
那天晚上,张学良在灯下写了一首诗。写完了又撕了。刘德贵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纸篓里有碎片,拼起来看,只有两句完整:“不怕人家骂竖子,只怕自家负初衷。”他没敢问,把碎片收走了。张学良在里屋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再就没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