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0年，雍正将三哥胤祉全家囚禁，胤祉大发牢骚说：“我有什么罪？不就是在怡亲王的丧礼上来晚了而已，皇上就这样对待我全家老少！”传到雍正耳朵里，雍正气愤道：“错不悔改，传朕旨意，胤祉全家为先帝守灵陵。”
守陵章京把胤祉领到陵墙外的矮房，指着一片落叶说：“往后，这里就是你的神道。”
胤祉看了一眼那望不到头的青砖路，没说话。儿子拉着他衣角问：“阿玛，我们什么时候回家？”他只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卯时的梆子第一次响，胤祉拿着扫帚走到神道口。章京站在一旁，看着他一下一下地扫。刚拢起的落叶，被晨风一吹，又散开几片。他没停，继续扫。儿子跟在后头捡，捡满了衣兜，又倒回墙角。
半个月后，京里来了查陵的官员。章京提前把胤祉关进矮房，门上挂了锁。胤祉从窗纸的破洞往外看，看见官员的袍角在门外停了停，问章京：“诚亲王可还安分？”
“回大人，安分。”
马蹄声远了，章京才来开门。胤祉走到神道上，看见新扫的痕迹被车轮碾出两道泥印。他拿起扫帚，重新扫。
冬天，屋里没有炭火。儿子冻病了，脸颊烧得通红。胤祉去求章京请大夫，章京说陵区没有大夫，只有草药。他把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玉佩塞过去，换回两包干叶子。药熬好了，儿子喝下去，汗发出来，烧退了。胤祉却从那晚开始咳嗽，咳到夜里蜷起身子。
开春，他写了一封谢恩折，想求皇上宽宥家小。折子交给章京，章京说会递上去。一个月过去，没有回音。洒扫的老兵悄悄告诉他，折子还在章京柜子里压着。胤祉去找章京，章京只答：“皇上的旨意是守陵，不是让你喊冤。”
那天夜里，胤祉把剩下的半张纸烧了。火光映着他咳嗽时佝偻的影子，儿子在炕上小声问：“阿玛，我们不求皇上吗？”他摇摇头：“不求了。”
雍正九年的冬天格外冷。京里又来查过一次，胤祉早早跪在栅门内。来人没进门，只在门外问了几句便走。胤祉跪到天色暗透，自己站起身，对嫡福晋说：“皇上不想见我。”
从此他不再写折子。每天扫完神道，他就坐在墙根下，教儿子认先帝陵前的碑文。儿子问：“咱们还能回京吗？”他说：“别问这个，认字。”
雍正十年春，胤祉咳出血来。章京往京里报了，回文很快送到，只有四个字：照例看管。胤祉听完，笑了一下，把扫帚稳稳靠在窗边。
入夏后，他起不了炕。临死前，他让人支开窗子，朝先帝陵的方向看了很久。最后他对儿子说：“明早的落叶，你替阿玛扫。”
胤祉死后，京中没有赦令。第二天卯时，儿子拿起那把扫帚，走到神道口。章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开了路。孩子一下一下扫着，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