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全家被杀干净后，大秦才真正死了。
胡亥坐在咸阳宫最高的那张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诏书已经发下去了，三公九卿无人出声。他知道，那些俯首帖耳的臣子心里在想什么——新帝登基，第一把火会烧向哪里？
三天后，中车府令赵高在深夜求见。他没有带竹简，只带了一句耳语：“公子们多在议论沙丘之事。”胡亥的手停了下来。赵高又低声补了一句：“先帝在世时，曾有立储之议，诸公子皆有所闻。”
第二天清晨，十二位公子被召入宫。他们还以为新皇要商议先帝丧仪，刚进殿门，就被禁卫按倒在地。胡亥没有露面，只有一名谒者宣读诏书，罪名是“谋逆”。午时，十二颗头颅滚落在咸阳街市。
将闾、公子高、公子荣……名字一个个从宗室名册上被朱砂划去。最小的公子高吓得几夜未眠，最后颤抖着写下奏书，请求为先帝殉葬，以求保全妻儿。胡亥看到奏章，笑了。他提笔批了一个“可”字，另赐钱十万，以示“恩典”。
杜县的刑场上，十个公主被处以磔刑。监刑官回来复命时，胡亥正在用晚膳。他只问了一句：“都干净了？”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夹起一块肉，慢慢嚼着。
宫里的消息渐渐漏了出去。远在北疆的蒙恬接到诏书时，正在修筑长城。使者让他自尽，副将王离急得拔剑而起。蒙恬拦住了他，看向咸阳方向，长叹一声：“陛下子孙尚不能保，况臣乎？”他饮下毒酒，三十万大军一片死寂。
咸阳宫越来越空，也越来越静。胡亥开始觉得，那张椅子坐得稳了。他把政务都交给赵高，自己终日饮宴。直到那年秋天，关东传来消息：陈胜称王，项梁起兵，几十个郡县纷纷倒戈。
胡亥慌了。他召来李斯，问他怎么办。李斯低着头，说了很多“严刑峻法”“速派章邯”。胡亥听着，突然打断他：“丞相，朕的兄弟姐妹，真的都该杀吗？”李斯猛地一震，头垂得更低：“陛下……圣心独断，皆为社稷。”
章邯带着刑徒军出关了。他确实能打，一路镇压，直到巨鹿。战事陷入僵局时，他派长史司马欣回咸阳求援。司马欣在宫门外等了五天，赵高闭门不见。第六天，他趁夜逃回军营，对章邯说：“朝中已无公道。有功亦诛，无功亦诛。”
巨鹿城下，章邯看着项羽的军旗，又回头望了望咸阳的方向。他放下了剑。
秦二世三年，一个深夜。阎乐带着一千多士兵，说是山东盗贼已杀到宫门。守门的卫尉还没看清符节，就被一刀砍倒。乱兵冲进望夷宫，见人就杀。
胡亥从寝殿惊醒，披衣跑出来，只见到处是火。阎乐提着滴血的剑走到他面前。胡亥颤抖着问：“我能见丞相吗？”阎乐摇头。“那……给我一个郡，我为王，行吗？”还是摇头。“万户侯呢？” “陛下，”阎乐的声音冰冷，“臣受丞相命，为天下诛足下。多说无益。”
胡亥环顾四周，宦官早已跑光，侍卫倒了一地。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终于明白，这把椅子，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坐稳的。他拔出自己的剑，刺进了喉咙。
赵高走进来，踢了踢胡亥尚未凉透的脚，从他怀里摸出玉玺。他环视这空荡荡的咸阳宫，忽然觉得有点冷。四十六天后，一个叫子婴的宗室远亲，捧着玉玺和舆图，跪在了刘邦面前。
宫门缓缓打开时，风吹过咸阳宫的每一间空殿，再无半点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