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商人把红薯藤编进缆绳,糊上烂泥偷运回国,被发现就是杀头之罪!
陈振龙把那几段薯藤捆进缆绳里的时候,甲板上的西班牙人随时可能走过来。
烂泥覆上去,把藤蔓的颜色和形状都压住了。整条缆绳看起来只是一捆普通绳索,脏,湿,不起眼。如果被盘查出来是什么下场,陈振龙心里清楚。
这趟回福建的海路要走七天,七天里这段薯藤能不能熬住,他也说不准。
把时间往前拉一点,回到他初到吕宋的那些年。
万历年间,福建长乐的商人出海讨生活,吕宋(今菲律宾)是一个要紧的目的地。
西班牙人已经在那里站稳了脚跟,殖民政权把贸易管得很死,进出的货物、人员都有盘查,但商路没有断,福建商人照样在华人聚居的地方做买卖。
陈振龙大概是这么过来的,具体哪年到的吕宋,史料没有明确记下来。
就是在吕宋,他见到了番薯。
这种作物最早从南美洲传入,西班牙的船把它带到了菲律宾群岛,本地种植已经相当成熟。块根埋在土里,能长能活,不挑地,旱年也有收成,是当地百姓的重要口粮。
西班牙殖民当局深知这东西的价值,明令禁止将薯种带出境外。据后来陈家后人辑录的《金薯传习录》载,"夷人珍之,不许过番",违者处以重罪。
陈振龙在吕宋见过这东西年年长、年年收的样子,也见过歉收之年本地百姓靠它撑过去。他心里放着一个念头:如果番薯能在福建的土地上种起来,闽地的饥荒年或许好过得多。
想着这件事容易,动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出港要过检查。西班牙的口岸对出港船只盘查认真,薯种这类东西混在货里被查到,轻则没收,重则人也跟着遭殃。
陈振龙盘算了很久,最终想到了这个法子:把几段薯藤缠进一条麻绳里,绕好,拍实,表面糊上烂泥,让整条缆绳看起来跟别的绳索没有两样,随手扔进货堆。
这段经过来自《金薯传习录》,是陈家后人整理的文字,写于清乾隆年间,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一百七十多年。
细节上是否完整,有没有后人添染的成分,从现有史料里很难完全厘清。但陈振龙从吕宋带回薯藤这件事本身,在多处文献里有所印证,不存在根本性的争议。
船走了七天。薯藤捱过这段海路,没有烂掉。
万历二十一年,也就是1593年,陈振龙带着那截薯藤回到福建长乐。从吕宋出发到踏上陆地,这趟走得平稳,没有出事。
薯藤很快种下去,当年就有了收成。这个结果算是意外之喜,海路七天之后还能活着出苗,说明这东西的耐性比预想的还要强。
陈振龙的儿子陈经纶把这件事整理成文,上报给福建巡抚金学曾,说有一种作物产量高、耐旱、耐瘠,可以在闽中各地试种推广,请官府支持。金学曾批了。
福建各地开始试种番薯,收成出来之后,产量确实不差。
偏巧那几年福建正闹饥荒,旱涝叠加,粮食缺口很大。番薯来得正是时候,在饥荒期间顶了相当大的缺口。
后来,福建百姓管这种作物叫"金薯"。这个"金"字,是冲着金学曾来的,是感谢他拍板试种、推广有力。至于陈振龙,他的名字在这个称呼里看不见。
陈振龙没有官身,没有功名,只是一个福建商人。
他把薯藤带回来这件事,要不是后人整理成册,大概会从史料里彻底消失。
今天我们知道他这个名字,靠的是那本乾隆年间的家族文字,是他的后代陈世元编的,距离陈振龙从吕宋出发已经过去了将近两百年。
番薯从福建一路北上、西进,到清朝中叶,已经在华北、西南的大片土地上扎下了根。那几个人口压力最重的世纪里,这东西养活了数量极大的人口。
明清人口数字有争议,具体数字不好写,但番薯在饥荒年里的作用,各地方志都有记载,实打实的。
陈振龙在把那条缆绳盘好、压进货堆之前,大概不会知道这些。
他知道的,只是如果被发现,那段路走不完。
参考来源:
陈世元《金薯传习录》,清乾隆年间辑录,载陈振龙家族引种番薯始末
徐光启《农政全书》,明崇祯元年成书,商务印书馆标点本,载番薯种植推广内容
何乔远《闽书》,明万历年间成书,载福建物产及番薯入闽相关记录

评论列表